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滋长(九) ...
-
今天是李星出院的日子,我买了点补品去医院接他。
房间里,李星还躺在床上挂着吊瓶,不过他已经好很多了,精神状态看着不错。
我推门进入,把补品放在床头柜。
李星还是有些虚弱:“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我堂堂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用的着吃这些?”
我打趣道:“听听你自己的声音虚不虚?”
李星嘴硬:“还可以吧,中气十足。”
“你浑身上下估计也就嘴巴最硬了。”
李星急了:“你才嘴硬!”
“okok,不和你吵了。你父母呢?”
“下楼去办手续了,等挂完这瓶水就能走了。”
“恭喜恭喜,回家再休养些日子就可以回归岗位了。”
“咱就是说,我旷工这么多天,工资还有得吧?”
“你小子……放心吧,工资照发。”
“对了,那个自杀的人?”
“警方还在调查他自杀的原因,他父母非常心痛,而且他们的儿子把你伤得这么重,你的医疗费都是他们家出的。”
李星哀叹了一声,“虽然是他们儿子伤的我,可好歹我活着,他们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对啊,人类的悲伤并不相通。为什么有人会轻视生命?”
“我也不知道,我大难不死,更惜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更怕死了。”
“要不是我是伤员我高低要和你练练。”
“等你好吧。”
我随意瞅了瞅房间,一间房是有两张病床,另一张病床已经空了,被子都被收走,不过床头放着一个花篮。
我说道:“这是什么花,看着像野花。”
李星闻言看了过来,“好像就是野花。这人也太抠了,摘点野花来探望病人。”
李星又说:“这花篮是什么时候放的?他前天出的院,东西都被收拾干净了,昨天也没人来,今天没见过别人带花篮来啊?”
“也许是你睡觉的时候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来人吧,他们不知道这床的人出院了,然后花篮就放这了。”
“正常情况下白来一趟,花篮不是该带走?”
“因为是野花?要是花钱买的说不定就带走了。”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是请假出来的,狱里有事叫我回去了。
“我先走了,等你回来上班。”
“我就不送了。”
“你躺着就行。”
我轻轻捶了他一拳。
李星撕得倒吸一口冷气,给我吓得一激灵。
“没事吧?”
“没事,你要用力的话可能真有事了。”
“那我先溜了。”
又到晚上,我早早洗漱躺床上了。
白天狱里叫我回去是实在忙不过来了,我也因此累了一天,想早点睡觉了。
只是天不如人愿,我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赵荔发来的。
她说她在监狱门口。
我不知她这么晚来干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有要紧事找我,所以就赶紧换好衣服出去。
赵荔靠在墙角边,我走上前一看,她在哭。
她在抽泣,脸上的泪痕在微弱的路灯下也清晰可见。
我疑惑:“怎么了?”
赵荔说:“我今晚能住你这吗?”
我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发生什么了?”
“我和我妈吵架了。”
不等我问,她主动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事情其实很简单,她妈妈让她以后不要再打扮得浓妆艳抹,还有该回学校上学了。
赵荔则不听,她还不想回学校,有些事情没结果她不想走。
我哭笑不得:“就因为这?那你干吗跑我这来啊?”
“我妈都搬凳子到我房间准备和我彻夜长谈了,我能不跑吗?”
“所以你没地方去了就跑我这来了?”
“那我晚上能睡你这吗?”
我摆摆手拒绝了她:“肯定不行,我这全是男的,我还不是住的单间,你一个女孩子住我这肯定不合适。”
赵荔很失望,哭得又凶了:“那我晚上无家可归了 。”
“不至于,我带你去酒店开个房间。”
“我不去。”
“你这小妞,和我也犟呢?还真准备睡大街?”
赵荔忽然轻声说:“陪我去逛逛吧。”
“去哪?”
“我们去爬山吧。”
“大晚上爬山?”
“对,爬完山我就回家。”
我不解,“你这是整的哪一出?”
“别废话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我肯定是由着她的,她就是爱折腾。
鸡鸣镇周边挺多山的,最有名的当数鸡鸣山。
人们因山而居,所以才有了鸡鸣镇。
赵荔小的时候我经常带她去爬山,她小时候也完全不像个女孩,是个假小子。
体能比同龄的男生好多了,爱好和男生一样。
眼下故地重游,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晚上爬山其实不提倡,有点危险。
这些年镇上发展得可以,山路上也安上了路灯,所以小心点的话没多大问题。
拾级而上,我不知赵荔心里在想什么,她走得很快,我叫她走慢她也不听。
我很无奈,也提速跟上。
山路两旁风声沙沙,树影婆娑,半山腰有建着一座休闲中心,平时一些老爷子老太太都会爬到半山在这休憩,或者在健身工具上锻炼。
现在大晚上冷清清的。
我看了一眼就没停留,赵荔走得实在太快。
我没想到我现在体能这么差,连个女大学生都跑不过。
当我到山顶的时候,我看到赵荔已经坐在山崖边了。
我吓了一跳,抓住她的手臂说:“站起来,太危险了。”
赵荔看了我一眼,带着无辜的眼神说:“别拽了,搞不好再拽我就掉下去了。”
我只好松手,赵荔却不起来。
我没办法,只好坐在她旁边。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山脚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而我们的头顶,只有一片深蓝。
“你说,咱们这个小镇要是有一天全镇停电会怎么样?”
我从未想过有全镇停电那一天,小镇靠山,离市里有些路程,若是停电,那么今天的夜晚应该是一片漆黑。
莫名的,我好像能看到那一天,在这浓墨冗余的黢黑里,什么畸形的、怪异的、陆离的,各色各样的东西都将在这团黑里爆发。
赵荔又问:“你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伸出手,往天上抓了抓。
曾经我也天真地以为,到了山顶我就能摸得到天。
现实是我什么都摸不到。
赵荔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因为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生下来牙牙学语,然后上学成长,之后结婚生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生活奔波。
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好像不同又好像相同。
我们最终都将走进同一条河流。
“我不知,我只能和你说我一直在寻找,我想知道我生命的意义,我人生的价值。”
赵荔望着远方:“你看过《活着》吗?”
“看过。”
我其实有些想不出这本书的剧情了,只记得一个大概。
福贵的一生是场悲剧,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到最后只剩下了他自己,还有一头一直养着的牛。
“他好苦啊,可哪怕这样还坚持活着。”
“程庞到底为什么选择自杀?这些天我一直想不出一个头绪。”
“你还喜欢他?”
赵荔摇摇头,“我们是和平分手的,我了解他,他不是一个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人。”
“我们虽然分手,但其实我们都偶尔有聊天,聊聊最近过得怎么样。比起恋人,我们其实做朋友更合适。”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你会生气,他已经死了,所以他真正的死因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现在只能指望警方调查后给我们一个合理的我们能够接受的理由。”
“我知道。我这几天就一直陷在这个牛角尖里,所以心里一直很堵,我确实该回去上学了,之前还想着我们自己去调查一下,真的太天真了。”
“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命运,人生也许真有命数。”
“是,迷信有时候也不失为一种释怀。至少有一个信仰可以给我们力量。”
赵荔深呼吸一口气,难得看她笑起来:“我现在好多了。”
“下山吧,我送你回家。你妈妈可能着急地在外面找你。”
赵荔重新把手机开机,“对。我也是冲动上头了。”
“好不容易爬上来,我还挺想在山顶看日出的。”
“真别,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