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试水1

12、滋长（七）

　　周末，我驱车去了北门街43号。
　　虽说交了学费，但自己差不多一个月才来一次，实在是没时间，工作和生活中的琐事太多，趁着今天闲，我赶紧来学一下。
　　好多天没摸琴，实在是手生，都不知道怎么弹了。
　　正好林老师有点事，就让我先练会，手热了再上课。
　　说是林老师，他也大不了我几岁，长得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至今也未婚。
　　我问过他以他的这条件，怎么连个女朋友也没，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我说我也是，有了共同话题我和他就渐渐熟络起来。
　　熟归熟，但教学可没把你当熟人，每次一弹错他就开骂了。
　　与他斯文的外形反差实在太大。
　　而我，挨骂只能忍着，这真的太不爽了。
　　说起来我都是近三十的人了，现在竟然还要像个学生一样挨训，苦苦难言啊。
　　虽然如此，弹琴还是要练的，至少，我在弹琴的时候灵魂得到了升华。
　　小时候我想学的东西很多，可父母不让学，觉得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成绩好就够了。
　　长大后每天都是工作，我有段时间特别迷茫，想着自己有钱了，就去学下钢琴，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有些人喜欢钢琴可能是因为看别人炫技，觉得帅。
　　诸如野蜂飞舞之类，双手弹得飞起。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类速度快的曲子，我喜欢慢的曲子，有种潺潺流水的感觉。
　　毕竟，以我现在的技术只能弹慢的。
　　练了一会，我有点手热了，渐渐手感来了，一些滞塞的节奏能流畅的弹过去，想不到这么多天没练技术不退反增啊！
　　我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弹的什么玩意？！”
　　林老师一来就开始打击我。
　　我反驳：“没有吧，弹的不是都对的？”
　　“我都给你录下来了，自己听吧。”
　　林老师微信发了个视频给我，正是我刚才弹的。
　　我点开一听，确实节奏不太对。
　　怎么会这样，自己弹的时候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别以为自己都是对的，有时候当局者迷，只有旁观者能看清一切。”
　　“我们需要一个参照物，有对比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
　　“继续练，我等会儿再来。”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能怎么办，继续练呗。
　　一节课后，我还想再练会，林老师说他有点事要关门了，我只好作罢。
　　我问他要去哪，用不用我送他，他说去学校，有个学生要去省里比赛，自己帮他检查下还有哪里不足的。
　　我打趣道：“你也太尽职了，等他放学过来这里弹不行吗？”
　　林老师摇摇头：“他没时间来，放学了还要去补习班。”
　　我明悟，感叹道现在的学生是真的辛苦啊，白天晚上都在学校。
　　林老师说是不让我送，最后还是上了我的车。
　　你能想象吗，一个三十的人了，竟然还没考驾照。
　　林老师坐在副驾驶对我说，他是色盲考不了驾照。
　　原来是这样。
　　我安慰他，考不了驾照也是一件好事，买车的钱也省了。
　　林老师回我，确实不是一件坏事，省下的钱能让他多买几个好乐器。
　　对于林老师这样的人来说，能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真的令人非常羡慕。
　　和他一对比我就自惭形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浑浑噩噩的，找不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虽说我和他一样热爱着音乐，但我们热爱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他的热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如一团炽阳，燃烧了整个生命，可以温暖世界。
　　我的热爱只是一簇小火苗，只是偶尔在寒冷的时候取暖。
　　而且，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大雅之堂，只够自娱自乐。
　　到了学校门口，林老师下了车，对我说若是我没事的话可以在车上等他，到时候他请我去吃饭。
　　“说是吃饭，实则是蹭车吧？”
　　“这车费还是你赚。”
　　我们两人相互一笑，林老师这人还是有意思啊，看着很高冷，实际上也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家伙。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车上等他。
　　我打开车窗，点了支烟。
　　现在正好放学，校门口涌出大批学生，我一看这学校名字：鸡鸣中学。
　　烟雾迷蒙间，仿佛回到了我自己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鸡鸣中学也是我奋斗的目标，只是自己空有野心，没有能力。
　　以我的成绩最后考了一个中等的高中。
　　想不到一转眼就是十几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
　　上学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一节课过得特别漫长。
　　现在一年都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一定神，看到了一个人影特别眼熟。
　　他面对着涌出的人流，像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到他面前的海水都分流而过。
　　竟然是昨天早餐店那小子。
　　他虽然也是学生，但是和这个学校里的人格格不入。
　　“小子！”我坐在车里喊道。
　　他没理我。
　　我又喊了两遍。
　　他还是没理我。
　　看样子不知道他名字乱叫根本没用。
　　我下了车，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后背。
　　段明成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我，他慌得不行，眼睛左瞄右瞟，想着往哪跑好。
　　又发现我手捏着他的肩膀，好像跑不了了，他所幸放弃了一切念头，恭恭敬敬地说：“警察叔叔，好巧啊。”
　　“不是说要来我家告诉我关于程庞的案子吗，你们怎么没来？”
　　我说道：“我们来了，只是你没在。程庞的起因正在调查，暂时还没有什么结果出来。还有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个狱警。”
　　“狱警不是警察吗？”我一愣，是啊，狱警不是警察吗？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把自己当警察过，我只是自己觉得自己不是警察。我
　　总觉得维护治安，除暴安良的才叫警察。
　　我一个待在监狱里看守犯人的算什么警察？
　　现在一细想，我自己的认知一直是错的。
　　不过我好像确实不能算个警察，我一直都是在应付自己的工作，没有警察应该有的责任心。
　　或许，我该思考一下换个工作了。
　　见我有些走神，段明成偷偷摸摸想跑，我稍微加大力气捏住他的肩头：“想跑哪去啊？”
　　段明成也从一开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不是，你凭什么不让我走？程庞的案子你也没问出有用的消息，那我还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松开手，说道：“没什么，就是说我们昨天才见面，今天又碰到了，感觉我俩挺有缘的。”
　　“你在这里上学？”
　　段明成反问：“你看我像是能考上这个学校的人吗？”
　　“那你在这干嘛？”
　　“你搁着查户口呢？”
　　这小子，似乎觉得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底气越来越大了。
　　“ok，不问了。你也别想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了，你这个年纪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段明成忽然提高了音量：“关你屁事！”
　　随后转身随波流入人群里。
　　我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你咋下车了，走吧，请你吃饭去。”
　　我收回目光，看到林老师站在身边：“这么快就好了？”
　　林老师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意：“嗯。他弹得很完美了，我都挑不出瑕疵，所以听了两遍我就和他说可以了。”
　　“看起来你很有信心。”
　　林老师很骄傲：“那当然，这是我的得意门生。”
　　林老师目露回忆：“他是最早跟我的，那时候我刚开店。他呢，刚好上一年级。可以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吹捧：“原来是大弟子啊，我有些后悔没进去看了。”
　　“哈哈，等他毕业，有机会的。”
　　林老师报了一个地址给我，听说是新开的泰国餐厅，好评很多。
　　既然如此，我只能狠狠宰他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