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十载》人间偷渡客

3、小学 东

　　东北是说虚岁的，那时候7岁上学校里面的学前班，8岁上小学，可我九岁才念的小学，因为我生日小，不到8周岁，所以晚上了一年学，也有不到八周岁的去念了一年级，但要给学校还是老师300块钱红包，还是碎银几两，奶奶退休了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块，爷爷是化工厂烧锅炉的，办的是假退，没有工资，要等到正式退休才有，每一个一千多块，要养活我们一家三口，我还是个上学的孩子，处处都需要钱，就是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慌张。学费书本费，我不是每次都能准时交的，偶尔总要拖个一两天，我不知道这一两天奶奶是怎么筹到的钱，或许低三下四的去借，或许拖着几个大袋子一趟趟的去废品站卖废品，因为三五毛钱跟人家理论一上午，我无法想象，岁月是怎么压弯了她的脊梁，或许，岁月从没压弯过她的脊梁，是我，压弯了她的脊梁吧。
　　上小学之前我一直留长发，因为奶奶喜欢女孩，却生了两个儿子，听奶奶说怀我老叔的时候大家都说是个女孩才要的，结果也是个男孩，老叔小的时候她就当女孩养，给我老叔扎辫子，穿小花裙子，有我这么一个孙女算是实现了她的愿望，奶奶手很巧，每天都给我扎各式各样的小辫子，可惜我是个手残，直到今年30岁，依然是连个简单的马尾都扎不好，我又起得晚，在上小学的前一天，奶奶索性带我去把头发剪了，剪了个五号头，这回就像个小男孩一样了，剪掉的头发卖了30块钱，把我给丑哭了，难过了好久。
　　小学的时候我学习好又听话，老师也挺喜欢我的，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也挺照顾我的，每次学校要定班服的时候就让同学给我捐款，一块两块三块五块的，每次我只需要交个三十五十的，班服也就这么定下来了，那时候家里有国家给的低保，我还是学校的贫困户，学校也会给减免一些费用，偶尔统一给贫困户学生发个钢笔本子之类的，秋天的时候我还收到过学校发的卫衣，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我还在三四年级的时候入选了学校的校队，那时候我跑得快，要说有多快其实也没多快，我从没在运动会里拿过单人第一的奖项，400米，800米，每次都是第二，只有4人接力赛每次拿的都是第一名，长大了我才发现，其实我不是天赋型的，没有爆发力，也没有耐力，还反应迟钝，每次都是枪响之后过了两秒我才起跑，好在我擅长死咬，每次训练我都是最吃力的，但也从没掉队过。
　　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吧，开始学英语了，家里没人能辅导我，奶奶也攒钱给我报了个英语班，一个月8节课，每周六周日上课，60块钱，好在我学的还不错，也算没辜负奶奶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还记得英语班离家很近，也是个平房，平房外面还养了几只白白的小兔子，就在笼子里，可爱极了，一起学英语的同学们经常给它拔草吃，也有的同学来学习的时候会带零食，辣条什么的，有一天带辣条的同学突发奇想喂了小兔子不少辣条，结果第二周再去上课的时候笼子里一只小兔子都不见了，不知道是因为吃了同学的辣条死掉了，还是被卖掉了，也没有人敢问。
　　每次奶奶去接我放学的时候，都会沿路捡些矿泉水瓶，一开始同学嘲笑我，我挺自卑的，后来习惯了，我也和她一起捡，毕竟我多捡一个，奶奶就少弯一次腰，有的矿泉水瓶挺干净的，奶奶就把它们洗干净留着给我带水喝，我没有保温杯或者运动水杯在家带水去学校，可拿普通的杯子在学校喝水又要交钱买水票，奶奶就在家烧好了凉白开装到捡来的矿泉水瓶里给我每天带水喝。小时候我和班里的同学是不一样的，他们每天会带零花钱去学校，每到课间的时候他们就去学校里的小卖部买零嘴吃，我一次都没买过。同学们会买好漂亮的书包，而我的书包是最普通的，普通到我已经不记得我的书包是什么样
　　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