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十载》人间偷渡客

4、爷爷 假期的

　　假期的时候奶奶会带我去人家秋收完的苞米地捡苞米，人家主人会把秋收完的苞米地里的秸秆砍下来堆在一边，我和奶奶就在满地的秸秆里面找人家没收干净的苞米，不过在地里捡苞米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因为满地都是砍完了的秸秆根部立在地里，很尖，像刀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捡到的苞米拿回家奶奶会把它们搓成粒，攒一大编织袋的时候就找人帮忙磨成苞米面，然后烀苞米面大饼子吃。奶奶也会带我去森林里采蘑菇挖野菜，草蘑，红蘑，滑子蘑，偶尔也会采到鸡腿蘑，野菜就多了，苦麻子，起么菜，婆婆丁，扫帚菜，车轱辘菜，有的我都记不清了，带回家给我做野菜蘸蘑菇酱吃，蘑菇酱当时对我来说可算是好东西，就当是改善伙食了。家附近有个胶合板厂，门口堆着一根一根的木材奶奶就带我去扒树皮，留着烧火用。奶奶也会偶尔带着我拖着两大袋子废品去废品收购站卖她捡来的瓶瓶罐罐，纸壳箱，废铁片，她会因为收购价一斤降了一毛钱和老板理论半天，然后再拖着她的两大袋子废品带着我回家，第二天再去不同的废品收购站。
　　爷爷会带我去免费的公园玩，公园离家不远爷爷带我走着去，公园里有免费的滑梯和秋千，公用的那种，他就带我滑滑梯，荡秋千，偶尔秋千没有位置的时候他也会陪我一等等一下午，等到有位置了再推我荡秋千，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看见一个背着泡沫箱子卖雪糕冰棍儿的小贩儿，我和爷爷说我要吃冰棍，爷爷告诉我他没有钱，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要过冰棍吃，可那时候我不知道的是，爷爷当时是特别想买给我吃的，可爷爷一辈子都没拿过钱，自从他和奶奶在一起后，家里都是奶奶操持的，爷爷虽然抽烟也喝酒，但他不知道他最爱的高粱酒在哪买，他不知道他喜欢的旱烟在哪买，他甚至连工资怎么开，商店在哪里，商店里面都卖什么都不知道，可那天回了家之后，爷爷破天荒的找奶奶要了五毛钱每天揣在口袋里，爷爷揣了好久好久。
　　在爷爷的年代读过书的不多，爷爷念过职高，写的一手好字，人家都叫他高材生，可爷爷似乎对功名利禄天生的不感兴趣，年轻的时候厂里去外地参加培训，学习，厂里让他去，他不去，他把名额让给当时厂里和他很好的同事了，同事学习回来顺路买了台电视，电视拿回来的第一天就放在我们家，看了一个礼拜人家才拿回自己家里去。其实当年去培训学习就是个很好的机遇，学习回来之后，爷爷的同事很快就升职了，后来再有同样的学习机会人家也很主动，后来人家慢慢混的越来越好，我长大之后听说举家搬迁到南方了。反观爷爷呢，也不眼红，依然保持着哪里轻松去哪里的态度，去锅炉房烧锅炉了，后来年龄还不到退休就办了假退，也不用上班了，每天在家整理整理小院，养养花，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了。爷爷手巧，邻居们家里有什么坏了需要修的总找他帮忙，他也乐意帮忙去修，尤其会修一手好自行车，奶奶让他找个地方去摆摊修自行车，他不去，他说又不是吃不起饭了。是啊，亏得奶奶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家里虽然穷，可却也没短过吃喝，虽然家里很少煮肉吃，可却也顿顿都有普通东北人家的炖菜。因为那时候都是平房在院子的大锅里做饭，所以每到饭点谁家煮了肉都能闻得到，那时候我以为我家总也不煮肉吃，总是买快要烂掉的水果吃，已经吃的够差了，后来长大了和同龄的朋友聊起来，她家住在农村的，家里顿顿高粱米饭，一块豆腐拌着吃就是菜了，然后再想想我小时候，虽然也吃过高粱米饭，但好歹大多数吃的是大米饭，而且我们家是顿顿都有菜的。
　　爷爷从我小时候就很惯着我，小时候不懂事我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砸了爷爷的头，头上肿了好大的一个包，他也没骂过我，也不准别人骂我，看我知道错了告诉我下次别这样了就好了。
　　我六年级的时候，爷爷生病了，是肺结核或者肺癌，家里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爷爷生病了，那时候爸爸每天在医院照顾他，我从没去医院看过，没人带我去，也没人告诉我怎么样了，后来病重了，爷爷说什么都不治了，不舍得在花钱了，说什么都要回家，家人拗不过他，就回家了，最后的那段日子里，爷爷特别喜欢吃早市的豆腐脑，奶奶就天天早起去买，那段时间爷爷特别能吃，后来没过多久，就在爷爷正式退休领退休金的第二个月，爷爷就去世了。那天我在上学，我放学回家家里很多人，有人在我胳膊上用别针别了块黑布，黑布上面有一小块红布，也许是那时候我并不懂生死离别的意义，所以我没哭。
　　后来整理爷爷的遗物的时候，父亲在爷爷盖得被子里找到了几千块钱，父亲交给奶奶了，爷爷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奶奶了吧，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养活我还过不过得下去，家里的重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