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十载》人间偷渡客

2、回忆

　　再后来，我五六岁的时候吧，我人生里的第一个记忆片段，奶奶喜欢花，爷爷在家门口围了个栅栏，他就只种花，各式各样的花，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但都出奇的好看，我就在那片小花园里玩耍，一抬头，一个陌生的女人叫我，给我吃雪糕，我没接，也没说话，我就回头看了看奶奶，奶奶说吃吧，她是你妈，我才接过来吃，但对于这个称呼以及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的感觉，所以我也没说话。我就在那里吃着雪糕，看着奶奶和母亲在不远处说话，她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也不在意吧，因为她们并没有背着我说话，距离近到我只要想听一定能听到的，后来雪糕吃完了，父亲来喊我和奶奶吃饭，看
　　到母亲也在，就叫她一起吃，我记得特别深刻，父亲说“就当吃个团圆饭吧。”母亲说什么也不吃，父亲又说“不吃以后再也别来了。”她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来过。长大后我偶尔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到什么样的人能过的很好的时候，我时常会想到她，一个如此果断决绝的人没有理由过不好的，也许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至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并付之行动，没有什么束缚得了她，这种果断大概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了吧。
　　七岁的时候我就要上学了，可我还没有户口，奶奶每天带着我跑东跑西，去各种相关部门求爷爷告奶奶的给我想办法上户口，可总是被推来推去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办不了。其实那个年代，想办户口很简单，只需要给个红包就行了，可恰恰家里没有二两银，奶奶甚至当着我的面给办户口的工作人员跪下了，得到的还是一句，办不了。后来奶奶发了狠，把我扔在那就要走，说这个孩子给你了，她也没有户口，那就不是我家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撂下一句话就要走，这才被工作人员拦下，后来慢慢想办法给我办了户口，我这才算是有了合法身份。
　　奶奶每天省吃俭用的攒钱，捡矿泉水瓶，捡纸壳箱，只要是能卖钱的她都捡，攒下来的钱就供我上学，这一年，我也上了学前班，从这一年开始，我才知道，我家里很穷，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开始定奶喝，条件好一点的在学前班定了杯装大双巴酸奶，条件差一点的，定的是袋装的巧克力味道牛奶，我什么都没定，别人喝奶的时候我就趴桌子睡觉，别的小朋友每天放学有爸爸妈妈来接，我没有，每次都是爷爷奶奶来接我，久而久之有的小朋友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我小时候很内向，有点自卑，大多不怎么说话，虽然家里没和我说过母亲的坏话，她们甚至连母亲的事都不说，但那时候我是恨我母亲的，我觉得我的苦难是因为她的生而不养，弃之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