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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鬼与鬼之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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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杀人夜,杀生之人却是一个小女孩。白晓月捂着刚被划开的手臂,一言不发,恶狠狠瞪着眼前的刺客。
刺客一共三人,一位刚刚被白晓月捅穿了身体,为首的刺客与另两人目光交汇,转身跃上宫墙。
白晓月轻功不行,追不上那位刺客,加上还有活口阻拦,心里恨得直痒痒。
“啧……跑什么?”
也许是刚才捅刺客的一刀暴露了白晓月的武功实力,留下来的刺客显然不把女孩放在眼里。
速战速决,刺客一个闪身突进到白晓月面前,毫不犹豫一刀捅穿了白晓月的下颚,捅断脊骨。
一击毙命,刺客熟练地扔下尸体。
可腿部的刺痛与刺骨后的拖拽令他跪地,还未看清发生何事,一刀又贯穿了他抬起阻拦的手,本该贯穿他下颚的刀被拦在半空。
鲜血沾染白晓月的手,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她亲手贯穿了那位大人的身躯。
三席鬼刹——白晓月。
那刺客仍不放弃,夺刀转身,用刺穿手背的刀刃划开白晓月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却和先前穿刺下颚的那一击一样,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白晓月完全不在意刺客要攻击她哪里,只是一味地冲着对方的四肢进攻,不伤要害。
“都怪你们……”伤势令她的嗓音沙哑,含糊不清,却也带上一抹怪异,“我的功劳要被抢了啊!”
逃,那人的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他不明白自己在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但清楚地知道自己杀不死她。
白晓月攻势猛烈,她没多少武学造诣,出招间全是破绽,而且下盘不稳、动作乱无章法。换做是别人,谁都得笑她一句舍本逐末,单依赖进攻。可人类无法用兵器杀死她,她完全不需要去考虑如何防御他人的一招一式。
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一招一式能否杀死对方。
刺客转念,趁白晓月进攻过来时一个转胯扭身,提膝冲着膝盖猛踩下去。
白晓月单膝跪地,又被对方趁机压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踩我?”轻飘的语气带着狠厉的目光,白晓月用力抬腿,靠着力量折断了自己脆弱的腿。
刺客恐她挣脱,直接砍下白晓月的头颅,再次尝试杀死她。
头颅落地,不死之身躯不再挣扎。再三确定白晓月完全没了生息后,刺客冲入殿内,开始寻找萧鹤渊。
血管交织,重新连接生机。死亡的虚无与魂魄无处可去的恐惧攀满她的思想,最终再次望见那人的身影。
对,她绝不能辜负那位大人的信任。
被打晕的萧鹤渊方才醒来,见榻下躺着尸体,连忙躲到屏风后。
刺客潜入,察觉到人的生息,四下寻找后很快锁定了萧鹤渊的位置。
刺客挥刀袭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鹤渊拿起一旁箩筐里装着的长枪,以枪柄阻碍刀刃前行。
他没有王寅那样的武功,可他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废物太子。王寅教过他该如何用刀枪,他记得王寅覆在他手背的温度,记得学来的一招一式,竟与刺客过了几招。
屏风被砍断一半,萧鹤渊收枪后撤,寻着记忆里的模样提枪。
这三脚猫功夫当然对付不了靠命吃饭的刺客,他恐惧,在心中质问为何王寅不在身侧,却也为了再见到王寅,忘却本该有的恐惧。
只要一瞬间,刺客就能杀死这位羸弱的太子,但萧鹤渊已经拖够了时间。寒芒刹那而过,刺客进攻用的右手与他身体分离。
一刀,刺入大腿,连布割下大片红肉。
一刀,刺入背部,却只刺入浅浅一层,恰到好处地切开一道美艳的伤口。
见刺客气息奄奄,白晓月总算没了玩的意思,用刺客的刀刺穿他的头颅。萧鹤渊闭眼,不忍看却也不阻止白晓月,默认她的行为。
由于前一天多处官员遇刺,萧云寝殿外加重了守卫。刺客反身轻盈跃上翠瓦,寻找潜入的机会。
脚落瓦片,几乎无声。可再细微的动静都无法逃过她的耳朵。
平日轻巧的九节鞭被换成加重加长的利器,一鞭抽碎了屋顶。
脚下一空,刺客急忙调整身体下落。归堇踩柱借力,迎着刺客又是一鞭,趁他在空中无法闪躲想直接解决此事。
一只飞镖闯入斗争,正好刺中鞭节,顶开鞭刃。
落地的刺客立刻将刀刃对准冲他而来的归堇。归堇反应迅速,一鞭抽地,勉强变了方向,躲过这一击。
归堇身后的床帘下就是卧病不起的萧云,她不能再退一步,也不能给对方机会。几个杀手赶到,将归堇围堵在内。
赶来的侍卫与刺客厮杀,守在殿内的侍卫架着盾牌,在萧云身前建起防线,拼尽全力保护萧云。
“事先可没告诉我数量这么夸张啊,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么多人要你命……哟,这还有几位跟我一样的脸。”
归堇没料到会有中原杀手参与刺杀,约莫也有二十来人。至于是谁找的杀手,归堇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但这都不重要了,要是活不过今天,想这些也没用。
刺客冲向归堇,趁机绕后试图攻破防线,却被归堇回身一鞭子抽中了腰,皮开肉绽,为殿内的淡香献上腥甜。
但这一下被其他刺客抓了破绽,一刀刺入归堇右肩。归堇踹开刺客,顶着刀锋插在血肉里的疼痛继续防守。
殿内狭窄,殿外厮杀声不断。
还有谁可以来救他们?
令人目眩神迷的奇香,此刻却成了安心的奇药。药效发作,没有解药的刺客浑身无力,意识到香中有毒后已经晚了。
“秦无桀!”归堇猛地吸了一口衣袖上沾着的药粉,解除晕眩。
一直躲在盾阵内的秦无桀翻身越过盾阵,将香粉撒入空气。
刺客有面罩遮掩口鼻,却也难抵药效,见香粉袭来,都下意识往外奔逃。
可惜,这只是寻常香粉。
刺客中计,侍卫借此机会将局势逆转。
眼见官兵压制了刺他们,仅剩的刺客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刺客伏低身躯,闪身冲向盾阵。
归堇抽来的鞭子被他接下,将要卷住自己身躯的鞭节也被他用匕首拦住。秦无桀的药粉不可能往皇帝面前撒,只要能突破这盾阵……
手持重盾的侍卫没有武器,而现在,刺客已经来到盾阵上方,寻到了缝隙,只要飞镖能刺中,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没有想到,秦无桀既然敢在皇帝寝殿里放迷香,就一定有人在照看皇帝。
飞镖冲着床榻而去,刺中血肉之躯。下一秒,镜央手持长□□穿床帘,一击未能毙命,却也成功刺伤刺客。
镜央大口喘气,被刺伤的大腿上还扎着滴血的飞镖。
她还记得,自己儿时被白琊月抓着去练剑。她体力不行,总练一会就累得嗷嗷叫。而一向放纵她的白琊月也会难得严格起来,要她完成训练任务。
〖“当死亡降临时,不能反击才是最绝望的事。”〗
〖“在话本中,他们会告诉你人死前看到的是最爱的人,是最美好的记忆……”〗
〖“实际上,战场上的将死之人死前的瞬间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后悔踏上沙场。”〗
她怕死,当身体先思想一步行动后,被刺中的疼痛与杀人的错觉蒙蔽双眼,令她瘫倒。
归堇一鞭了结了刺客。
至此,他们完成了自己在此的使命……
“报!”
传令之人夜半抵达,带着边关传来的加急信件,在这瓮中捉鳖的戏码里写上最后一句话。
“齐州边关遭遇敌袭!”
火焰熊熊燃烧,被围困住的却是两位无惧烈火之人。
另一方的杀意传入脑海,白琊月武斗的激情也被点燃。秦素素观察到方才白琊月被她割伤的手臂已然愈合,为对方的身份做出判断。
“你是鬼刹。”秦素素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因这个结论而感到无比兴奋。
“如果我划破你的腹部然后睡在里面,愈合的血肉会包裹我吗?”
这是个有些冒犯的问题,但白琊月不以为意,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对方进攻。
秦素素的目标是姜行,白琊月的出现完全在计划之外,但她不是毫无防备。
鬼刹,□□的损伤无法消灭他们的躯体,但一次次疼痛与无穷无尽的死亡终究会把他们拉入精神崩溃,最终被族中处理。
秦素素一个扫堂腿踢倒毫不反抗的白琊月,再一刀刺入脊椎。刀刃卡在其中,无法愈合,被切断的神经控制会令鬼刹无法行动,只有头颅勉强进行活动。鬼刹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地跳动,而鬼刹已经与死人无异。
现在,她该去追姜行了。
秦素素确定刀刃卡紧后,起身向着密道深处走去。
只要杀掉姜行,她就可以获得自由了!自由的光辉越发耀眼,占据她的视线。
“对付鬼刹的手法,不错。”
秦素素惊恐回头,本该躺在地上的白琊月竟顶着分裂的脊椎缓缓站起。
“鬼刹本身还是人,那你是人还是鬼呢?”雪白色的头发下,一双血红的眼眸吞噬一切邪念。她纤细的手臂鼓动着,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一样。洁净的绢帛下,泥泞般的烂肉炸开,生出一条条疯狂蠕动的触手,切割开空间牵出一把足有两米长的柴刀。
“我不要死!”
“要死了,要死了!”
“啊!”
悲嚎充斥整个密道,带来千万士兵死前的绝望。
白琊月左手拖起柴刀,右手甩着锁链,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扭动后使刀刃落下。
“不对……你是谁?!”四肢不受控地开始逃跑,求生本能在她脑海里不断提醒她,她现在离死非常近。
也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许是不想操纵太多肢体,白琊月收起数根触手,在狭窄的空间里挥舞大刀。
刀将墙壁硬生生砍裂,顶着阻力追上了逃跑的秦素素。秦素素回头的刹那,对上即将砍下的大刀,脑海空白一片。
没有挥下的刀静止在秦素素鼻尖,直到秦素素被吓昏死过去。
“看来你还是人。”
白琊月扔下柴刀,脚下生出的血红吞下柴刀,在烟气中消失。
浓烟之中,白琊月单手抱起昏厥的秦素素,身形逐渐变化,直至近乎与密道同高。她为秦素素擦去脸颊沾染的尘埃,踩下即将燃起的火苗,沿着来时路走去。
不归属桃源的鬼仙诞生于那场不自量力的战争,统治者的愚蠢葬送了千万将士,而牠便诞生自将士们的恐惧与悲嚎。
牠的职责是挥刀砍下罪人的头颅,纠正人的错误。
牠是因人而生的鬼仙——恶鬽伥君螭魋善相。
夜色深沉,湖水波光粼粼。正如那日,白晓月见证了白琊月的死亡。
可怜的人儿蜷缩在角落,半点光亮都能令她心惊。池边青竹越长越高,直到将腐臭带出墙垣,引诱路过的白晓月发现这个秘密。
如果眼前的人是白琊月,那么在九十九人行里被称为传奇的三席家主又是谁?
“嘘,别出声。”
白晓月没有反抗,等待对方了结自己的性命。可回应她的,是熟悉的怀抱与温度。
“别害怕,我在这。”
年幼的心抵不住压力,竟是扑进怀抱哇哇大哭起来。
在如今的白琊月出现之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现在,为了白琊月大人她可以做任何事。
这便是,最后一代鬼刹与牠创造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