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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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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朝欺人太甚!王上,如今朔朝无将,正是实现统一大业的好机会!”
朝廷上,拓跋将军与王位上的人一唱一和,激起众怒。
“可笑!我们与他们通商,是希望和他们友好相处,他们不仅处处打压我们的商队,还凭着一句流言判定是我们北国要害他们!”
“可这只是商队里的流言……”
“那我们的百姓被欺辱,我们就该袖手旁观吗?!”
拓跋将军是北国大将军,又是王族亲信,在朝廷上占据很大一部分发言权。
“好了,”万俟成寒身着象征北国至高的虎纹黑袍,轻轻一句便止了争执,“岚亲王前阵子奉寡人旨意访问朔朝,想必王兄应该有话要说给我们听吧。”
和大街上掩面的北越人一样,他的发言只会得到他人冷眼。一瞬间,所有目光汇聚在这位异族之人身上。
“王上,臣派遣使臣请求入朝访问时,遭遇重重阻拦,在城中更是发现了不少北越余党。”
那就顺应他们的愿望吧。
猎物,落网了。
一巴掌扇在万俟岚脸上,扇出血红的掌印。可惜,在家庭里他才是那个猎物。在众人的注视下,万俟照毫不留情地扇了万俟岚一巴掌。
年幼的万俟策安坐得挺直,一动不敢动;候在一侧的吴欢眼里透出杀意,却只能干瞪眼。明江怡与王寅则默契地移开眼。
“我就该杀了你……”万俟照拔出短刀,对准万俟岚的喉咙。
万俟岚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实则会拼尽全力去拯救一切。
万俟岚举起双手,不打算在这时与万俟照兵刃相见,“攻下朔朝是本王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只要本王先锋拔得头筹,就能彻底站稳脚跟。”
这一巴掌挨得不冤,万俟岚还在说谎,笃定万俟照不会挥刀。
“出征命令已经下达,明日本王的人就会兵分两路,一队前往齐州佯攻,大部队则会绕行至苍州,打朔朝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要引发战争?”
他们都是痛恨战争之人,万俟照只想从万俟岚口中听到答案。
可万俟岚忽略了这个问题,用手顶开刀尖,与万俟照四目相对,“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世子,用你最擅长的法子,低声下气做人。”
信使传书,沾染烽火狼烟。
两封信件被送入驿站,经过多人之手来到王姝玲手中。一封信印有虎纹,写信之人字迹潦草,落款却潇洒有力,用的是北越羚文。另一封信字迹娟秀,看似字词间组合凌乱,实则是用暗文传达情报。
“家主大人,药煮好了。”
王姝玲折起信,发青的眼眶里一双浑浊的眸子似死水,阅读的速度大不如前。
“进来吧。”
家仆推门,进来的却是苍州一代神医、当代圣手、九十九人行七仙之人仙——晏林初。
王姝玲瞧见晏林初手里的药,明白这斯是又灌她药来了。
待门关上,晏林初放下药,直接往凳子上一坐,毫不客气。
“前些天的药都没喝?”
晏林初看似质问,实则心里早有答案。王姝玲知躲不过,伸手向晏林初讨药。
晏林初长发难得束起,回暖闷湿叫人难耐,他取下腰间折扇,靠着木桌观察王姝玲的模样。
“你就这么想死吗?病成这样了还工作,估计病没搞死你,你就先累死了。”
“说得好像你能治好一样……”
很可惜,这病就连晏林初都无法根治,只能用药吊命,解决不了根源。若是求左宸协助,或许有医治之法,可王姝玲不愿。
“北国有动作了,你若是真可怜我,就替我去寻大家主。”
晏林初眼眸一暗,忧愁缠身,只叹思念之人不在侧。片刻思虑过后,晏林初端起碗,送到王姝玲面前。
“李辰轩还在齐州吗?”
王姝玲端起碗,淡淡应下,“放心,齐州很安全。”
晏林初半信半疑,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王姝玲却直接用药堵了自己的嘴,不再发言。
从家仆手中得到写好的信后,他便赶向俞府。他没那么多时间待在这,要去寻大家主,还要赶回除忧堂置办草药,制备伤药。
一段奔波后,晏林初来到了俞落府前。
府中的仆人认得晏林初,为他引路进入客堂。这一路晏林初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走一步,生怕碰到什么机关。他还记得自己继承席位时被带来见大家主,结果踩到了一块有机关的石头,差点断了一条腿。
其实他让家仆转达即可,但他有点好奇随大家主回来的姜行这几日去了哪。
总得亲自来看看。
去通知俞落的家仆迟迟未归,晏林初等不及,按着记忆摸索到了俞落的书房,正好瞧见家仆从走廊另一边离开。
俞家处处有机关,密道更是多到让人头疼。晏林初再三确定附近没有机关后,往书房探去。
俞落应当是在这,可书房里却没有人影。晏林初踩着地面,倾听脚下的声响。
他绕到书案边,踩出一声轻微的空响。看来就是这了。晏林初附身去寻,果真找到了机关。可没等他打开密道,一道阴影打在他身躯上,令他心头一紧。
晏林初被吓得不轻,一个转身倒在地上,下意识后退却被书案挡住,只能讪讪一笑。
“大家主……哈哈……”
俞落挑眉俯视晏林初,后退一步给予对方起身的空间,“你又想做什么?”
“我这不是等太久了……不对,你从哪条密道里冒出来的?”
“你是还想中一次陷阱吗?”
晏林初连忙摇头,举手挡在身前拒绝了“好意”,“不不不,我就开个玩笑……”
俞落转身落座,看着晏林初从地上爬起,“所以,你来做什么?”
“二席卧病在床,我替她传信,说是北国那边有动静了。”
晏林初自衣袖中拿出信,递给俞落。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他还有很多好奇的事……例如,姜行究竟在哪。
“恕我冒昧……”
“知道冒昧就别问。”
晏林初被堵住话,差点一口气憋死,赶忙大吸一口气防止自己原地去世,“姜行在哪?”
“这算冒昧的问题吗?”
“取决于他在哪。”
俞落扬其笑,听出晏林初话里的意思,说道:“我派他上山与齐家军同行了。”
显然,晏林初在这里也不受欢迎。这才刚问完,俞落就拿起信回到书案旁,下逐客令。
“人仙救人不可怠慢,我恐耽误了人命,请回吧。”
“啧……平时也没见你提我是人仙这事。”
罢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俞落这个小孩一般见识。
赶走晏林初,俞落终于能长舒一口气,发泄慌张。还好每条密道都四通八达,至少有三个出口,要不然还真被晏林初抓个正着。
插曲已过,低头,是战争烽火的音信。倘若可以,俞落不想再经历一次战争。
用血肉写下的平凡史诗,却要因胜利者的不同而被编纂,成为赞颂胜者的佳话。谁胜谁败,不过是一群人用身体堆砌出通向未来的道路。为了改变,战争无可避免,可如果可以,他希望战争飞溅的血液再少点。
他闭上眼,耳畔是近千人的期盼,眼前是千年岁月的流逝。历史长河血红得令人心惊。
俞落再次回到牢前,将王姝玲的信递给姜行。
“战争要来了吗?”
“嗯……至少来得不突然。”
这场战争给了他们很长时间去准备,现在他们只需要好好地接住来临的苦难。
“这里很安全,如果敌军攻入苍城,也有密道能通向城外,你就在这待好。”
“大家主,”姜行贴近牢笼将手伸出,摊开温热的掌心,勾起俞落祈求靠近的心脏,“过来点。”
俞落顺应姜行的动作,用脸颊贴上掌心,牢牢抓住姜行的手,生怕对方后悔,收回这刹那的恩惠。
姜行没想着收回,却趁机拎起俞落的衣领,强迫对方倾听自己的愿望,“大家主,放我出去。”
“你在这很安全。”
姜行不想躲,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战争奔波,唯有他,在这地牢里被俞落好生照顾着,无事可做。
“大家主,那你安全吗?”
俞落很想回答安全,可他还记得战争中残余的记忆。在他极度自信的机关术下,他险些与敌人同归于尽。
“放心吧,北国靠近齐州,若是运气好,战火不会蔓延至此。”
俞落心虚,松开姜行的手连连后退,片刻犹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姜行望着俞落离去,眼眸瞬间阴沉下来,开始盘算要如何离开此地。
或许可以……姜行握住锁,尝试看能不能武力破开,可未等他想好要如何破,一道声音就阻止了他的行动。
“你就算开了,这里也到处都是机关你出不去的。”
听了白琊月的话,姜行只得放弃撬锁——看来这位传奇也不想他离开此地。
“战争来临,你为何还在这?”
白琊月拿起腰间弯刀,用锁链缠住牢门,为防止姜行逃跑加了一道保障。
“我得确定你在哪。”
那双慈爱众生的眼倒映出姜行的疑惑,却不曾给出解答。
“你若是无聊,我还略懂些许歌舞,可以给你唱一曲,唱到一切发生才停。”白琊月眼眸泛红,一点点将姜行的神志吸入。
姜行没有拒绝的机会。声音开始挤入他的脑海,先是白琊月略沉的嗓音,再是沙哑低沉的男声,随后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春风勤惠拂柳飞,烽火騃钝罔暖意。飞鸟高呼战鼓杀,众将齐发万箭呵。漫漫血土刻荣章,枪尖尸首犹为耀。
“凡民魂灵沙场嚎——区区为私却道为天下,拿千万马革铺你那成王路!”
恍惚间,一片漆黑占据他的视线,似有数道不同的声音同时自四面八方响起,在他耳畔怒号。
“门被破,家已亡,架着刀枪赶入营,何来为公?!乌鹊报丧尚有情,怜惜出自敌仙人。吾等战阵落头颅,尔等怎敢举酒盈杯,喝着血色换心安!”
噩梦惊醒,姜行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熟悉的牢顶。白琊月已然不知所踪,只剩他一人回味方才的噩梦心有余悸。
也许是噩梦太过真实,在微寒的夜里点燃了他的身躯,让他觉得越来越热……
火花蹦炸,声音细小。
“不对!”
姜行翻身下榻,轻轻一推便推开了紧锁多日的牢门。
“灭火!快灭火!”
慌乱的脚步,急切的吼叫,还有一声凄惨的尖叫。
这还是噩梦吗?
越来越热了,姜行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就像他被记梦的幻境困住那般。
浓烟滚滚,不知是烧破了哪一处入口,将火势带入密道。密道难生火,但烟已经探入,留给姜行的时间不多了。
他捂住口鼻,沿着密道向上跑去,可在遇到机关时犯了难。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打开通道的机关,又不敢冒然触碰。
“碰!”
巨大的碰撞声从姜行头顶直冲而下,而那就是未能打开的出口。
姜行察觉到不对,开始往回挪步。又是一砸,砸出了一道通往死亡的缺口。烟气漫入,终于寻得了正确的入口。
“姜行,你在吗?”
姜行认出秦素素的声音,先是一瞬的惊喜,紧接而来的是直冲胸膛的求生欲。
“碰!”
肩膀上的触感令姜行恐慌,回头瞧见让自己昏睡的罪魁祸首,竟是一阵心安。
“这是什么情况?!”
“姜行?!”
秦素素听到姜行的声音,砸得越发卖力。
白琊月完全不受影响,淡定往姜行面前走去,“那边的出口我替你打开了,睡了三天,应该有力气跑走了吧。”
“三天,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睡三天?俞落呢,我睡这么久他没有察觉到吗?”
“走吧,至少他不在这。”
姜行望着白琊月的背影,只得听对方的话,往出口逃去。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北国的军队已经开始筹备战争,还未正式开战。
但先前布下的血雨腥风,已悄然落下。
齐州州牧遇刺身亡;凉州黔阳太守遇刺,身受重伤;凉州前朝余孽趁机反抗,虽被镇压但杀死官兵多人;幽州多名官员遇刺,已亡数人……
京城的情况同样也不乐观。
东宫内,刺客一刀刺入床榻上的人,却被一道力量抓住了手,只听清脆一响便彻底失去了这只手。又是一只手,顶着刀锋扼住他的喉咙。
血液飞溅,沾满床榻。白晓月踢开无法瞑目的头颅,一脚踢到殿外。
守卫东宫的侍卫悉数倒下,如今只剩一人还守在这里。
“感谢各位专门来赴宴。”
白晓月嫌萧鹤渊碍事,干脆事前把他打晕藏到了床下。
而她在这要做的,就是把这群鼠辈全都杀光!
“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大人一定会夸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