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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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表情，与刘姥姥进大观园有异曲同工之处。”柳残雪无情嘲笑。
沐绮风无奈笑笑，倒是没反对那“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揶揄。
这大观园她自然来过，忘却是哪个周目了，或者说星寒城的存在感其实不低，可惜，她的主线任务都发生在南域，或东部，有时候若涉及到妖族和魔族，她更多地会去魔域及妖族大荒位面遗迹和初澜大陆位面的交界口，西疆。
这等美景，竟是没见识过几回。
星寒城的美与其他几域迥然不同，若是说西疆是神秘风情，南域是吴侬软语，东境是璀璨明珠，那么星寒城便是终日寒雪的冰城，清清冷冷，却又不失人间风尘味道。
“你未曾尝试过星寒城的特色美食吧？”柳尚青和梅初暖结束一段谈话，回过头，笑道，“不如让我们带你尝尝鲜？”
“未曾。”沐绮风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为何你们身为修者，不辟谷？”
“你这话说的，就不大中听了，”柳尚青耷拉下眉眼，一副可怜兮兮的丧气样，“这个语气，这个内容，可常常令我回忆起师尊对我们苦口婆心的教诲，自然——”
“我们和大师姐、三师姐、三师兄在院子内，用丹炉作锅，用剑作铅，做火锅和烧烤吃，这可把师尊气的够呛，那仙风道骨模样也端不住了，吹胡子瞪眼的，提起剑来欲追杀我们。可惜了，后来他妥协了，与我们共同撸串，无食不欢，否则有的好戏看。”梅初暖插话道。
柳尚青瞪了梅初暖一眼，“要你插话了吗？”
梅初暖大为委屈，“怎地，我觉得此事精彩，想分享一下，都不可乎？实在欺人太甚！”
沐绮风听了一耳朵，觉得甚是好笑，这二位的相处方式，完美诠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冰糖葫芦，3下品灵石一串！”
“……冰粉，10下品灵石一盒！”
沐绮风抬眸，注意到几位修真者的摊子。
这个时间正是入城高峰期，城门口熙熙攘攘摆了一堆摊子，有的是凡人经营，有些是修真者，若她没看错，她还看到可一位妖修。
那人双手报胸，懒洋洋地依靠在墙壁上，吞云吐雾，唯一能看出妖族身份的便是那双竖瞳。或是说，那人根本没准备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
固然有人会对她的妖族身份心存偏见，也有人会因为对妖族的好奇凑过来买她的东西，可谓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居然是妖修？”经过她的摊子时，沐绮风恰到好处地感叹一句。
那人投来了目光。
——冷漠，冰冷，带着蔑视一切的傲慢，又有点打量和敲打的意味。
或许是蛇。感受到那阴冷黏腻的目光，沐绮风暗自腹诽。如果实力没有遮掩，那她应有心动期三到四重的修为。
“是妖族。”柳残雪轻声解释，“星寒城接受妖修，但若妖修害人，在星寒城管辖范围内，以人族法律处刑。”
花欲燃补充说明，“连云宗和飞云城也接受妖修，我小师叔便是妖修。”
“——这不是什么秘密，莫要有心理负担。”见沐绮风表情不对，他斟酌着补充了一句。
如果是初入初澜大陆的沐绮风，还会因为这一切惊叹不已，然而，现在的她对此类介绍感到厌倦，听多了，自己也说多了，就腻了。
没有理由打断，柳残雪和花欲燃又是出于好心讲解，这让沐绮风颇为为难。
“所以——刚刚那个糖葫芦吃了可以补充灵力，才卖了3块下品灵石？”沐绮风绞尽脑汁，终于翻出一个话题。
“是啊，那冰粉也是如此。”柳残雪不忿，“哎，黑心商家。”
“是啊，初入星寒城之时我还觉得北境这儿的民风应当比东部朴实些，然而啊，只能说，做生意的，心都是用万年玄铁制成的。”梅初暖感慨道。
一行人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它坐落于一深巷之中，被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小铺子挤在一遍，显得毫不起眼。
“可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注视着那长龙般的队伍，沐绮风苦笑，嘲道，“我不想再排队了。”
“这——”柳残雪也傻眼了，“我平时来的时候并非如此。”
花欲燃尽量用了委婉措辞，“那是因为你从未在高峰时期来过罢。”
柳尚青怀着一缕自己对星寒城的了解比柳残雪高的自豪，颇为得意，“那我推荐一家我和梅初暖常吃的铺子，是火锅与烧烤结合的。”
“酒乡？这名谓似是酒馆。”
“非也，非也，”说到她擅长的点，柳尚青便兴奋起来，“它确实售卖酒，并且极其受众人欢迎，然而，它的食品比酒更是美味。如那烤五花肉串，简简单单的猪肉，店家能烤得肥瘦相间，香味四溢，令人发馋，也只能说，凡人的智慧在吃食这一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闲聊间，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堆满白雪的大路边。这个月正是凡间的冬季，昨夜刚刚下了雪，院门口有些百姓提着扫帚，把大雪堆积到固定位置。一位少女修者站在那堆雪前，比着手诀，练习冰系法术。她的父亲面带慈祥微笑，温柔注视着她。
——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是的，父亲，慈祥，温柔，这些描写在作文中或多或少有所描写，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你的父亲不见得有多温柔慈祥。
在星寒城，父亲这个角色，被赋予了“母性”。
想到这里，沐绮风若有所思，扯了扯柳残雪的袖子，悄声问：“星寒城本地女子是否有……男性的……”
她说的含糊，柳残雪却意会了，短促地笑了一下，“不是先天的。若你在这座城永久居住，你才能……嗯，你懂的。”
花欲燃投来诡异的视线。
柳尚青和梅初暖见多了这种疑问，也没惊诧。毕竟沐绮风虽没成年，但那个年纪基本的生理知识一般都是有的。
她的家庭情况可能复杂，这不代表她没有生理常识。母亲没有教导她，但还有身边人的耳濡目染，总有渠道得知这一切。
他们几人都不是拘束古板之人，也理解第一次来星寒城对其女尊城别称的好奇，听了这话，倒不至于面红耳赤，只是略微惊讶，沐绮风真的这么问出来了。
“这才几年光景，怎么城内就瞬息万变？”柳残雪感慨万千。
“有一说，‘在天一日，即在下方一年也’，虽说修真者和凡人在同一位面时间流速相同，然，修真者寿命漫长，觉得日异月殊，自然是正常的。”沐绮风对此倒是有所见解，不怕被戳穿，毕竟，身为凡人对这一道理的体悟更多，也是正常的。
“你看得很开啊。”柳残雪叹道，“如此上乘心性，再配上资质，即可三月开光。”
“这倒是夸张了罢。”能猜得到柳残雪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但是，她现在就露了破绽，真的不是故意的吗？有那么一瞬，沐绮风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种用着慈祥指导小辈的既视感，可真是令人倍感惆怅。
“此地即是酒乡。”柳尚青回过身来，茶色眼眸中笑意氤氲。
那店铺极为破旧，岁月在其木头上刻下重重鸿沟，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这，是否可靠？”花欲燃不禁犹疑起来。
“你这小伙子，看上去挺俊秀的一个人，却忒也没眼色！”店铺门口走来一老者，听了花欲燃的话语，不禁嚷嚷，“这铺子可是我从山上搬来的松木，一个一个堆砌起来的！”
花欲燃歉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他心中也不怎么信老者的话，只是秉着尊老爱幼的想法敷衍了事。
“我觉得师兄你说得对。”虽说是说给师兄听的，梅初暖却把传音范围扩大到了每一个人。
“你这做法，真不怕那老者也是修者？”沐绮风侧目。
“他是也无碍，”梅初暖嬉皮笑脸，“我们可是忘年交。”
沐绮风默默给他立了个碑。
按照小说套路，日后这位老者的大能身份就会曝光，梅初暖将会被他教训的很惨。
原著中有没有出现过这段剧情，沐绮风不是很确定，毕竟原著是围绕着男女主们写的，这些没有与男女主们产生交集的炮灰便不会出现在原著里。
“这椅子怎么还是嘎吱嘎吱地响啊。”落座后，梅初暖抱怨起来，“我上次都跟张伯说过了，还给他银两让他去修了。”
“你这么做，真的有点侮辱人的味道。”沐绮风微妙道，“你并未意识到吗？”
“是啊是啊，你怕是痴了，是忘了自己是修真者吗，你完全可以用灵力把椅子修补起来。”柳尚青见缝插针地嘲讽。
花欲燃看向她，沐绮风骤然有了点不详的预感，“说到这个，你其实可以用修补椅子的方式，锤炼你的灵力。”
沐绮风:“……”
你知道比控制灵力更难的事情吗？
有，比如伪装自己是个新手。
对灵力的熟练度是很难掩饰的，从前也有几个魔域细作是因为对灵力的掌控度的蹊跷被发现。
沐绮风强颜欢笑，“谢谢指教。”
只是希望自己别被认为是什么魔域细作了。
她在魔域待过一段时间，这不代表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那只能高调地当一个对法术灵力天赋极高的天才了吗？
沐绮风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花欲燃沉思片刻，却开口，“我忘记了，我还没有给你测试过你的灵根。”
“你们之间有人携带了五行之石吗？”他看向师弟师妹。
梅初暖和柳尚青齐齐摇了摇头。
坐在一边的的柳残雪却开口了，“我带了一颗，你们要用吗？”
沐绮风的心情起起落落，非常复杂，倍感疲惫——就像老师本来要求要默写，你回去非常认真努力地背了，结果老师拿出一张卷子，而且卷子里没有任何你背过的知识点——这种感觉。
她眼睁睁看着柳残雪从行囊里掏出一块石头，心中吐槽开始刷屏——真的会有人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吗？
“诶，你们不知道吧，我离家出走以后是去了云起书院找了份职位，然后勤勤恳恳干到可以拿到这个招生专用石的职位，过程之艰难都可以写一篇《书院升职记》这样的话本了。”
那石头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在沐绮风的眼中，其中有不同颜色的光在不停交缠松散，不同颜色代表的是不同属性的灵力。
“把手放上来。”
虽说在场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在环境渲染下不禁也提心吊胆。
她应当从未露馅罢？
沐绮风颇为不确定地思索着，左手虚虚握着那五行石。
五行石微微亮了一下，柳残雪轻叹一声，正要宣布结果，那石头又闪烁了几下，浓稠白色和蓝色在其上晕染开，勾勒成一个玄武的纹路。
“冰——不，冰雾双属性变异天灵根！”柳残雪眼中的惊艳一晃而过。
这个结果也在沐绮风的算计之中。
原先她只有一个烂大街的水灵根，只是在第三十六周目，她得到了雾隐（1)的祝福，在第五十六周目，她得到了冰之种——别以为她有什么锦鲤光环，这一切，只能归结于她的实力和心性足够强大，以让神兽和神种对她刮目相看。
柳尚青起了兴趣，夸张道，“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位天灵根——”
——灵根分五种，天灵根，地灵根，玄灵根，混灵根，废灵根。它们代表的是灵根的纯度，纯度越高资质越高，其中目前为止纯度最高的灵根是天灵根。
梅初暖丝毫不给柳尚青留面子，“你自己不是天灵根么？”
花欲燃竟是几人之中最为客观的，他平静异常，告诫道，“你可能会厌烦我的话语，但我必须告诫你，身为天灵根你的风险比他人更大，需保持道心，不得放松——这样是令人疲惫厌烦，然，‘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又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凡人此言甚是有理，你需谨记。”
沐绮风默然，她不愿探究花欲燃对此事重视到不对劲的原因，想必背后又是伤心事，便领了他的苦心。沐绮风郑重道，“我以一生修为起誓，我不会辜负您的希望。”
“修为——？”
“一生修为——？”
几人不禁瞠目结舌，柳残雪的笑意也渐渐淡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沐绮风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明白，若我违约，我将失去修为。”
“你有这般心性是好事，但我不确定今后你是否会因此后悔。”花欲燃长息道。
谈话间，菜已上了，柳尚青夹了一筷子生菜，丢进锅里，招呼道，“哎呀，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在饭桌上就别提这么严肃之事了！”
花欲燃欲言又止，“正因为是严肃之事，才在现在提。”
“那也可以下了饭桌再提，”柳残雪瞥了花欲燃一眼，茶色眼眸在飘起的雾气之中莫名多了点水润之感，显得楚楚可怜，只是她说的话根本无法让人生出旖旎之意，“食不语，就算说话也要应景地提起些轻松的话题，不然食之无味，那也没什么吃饭的意义了。”
“你对这个倒是研究颇深。”梅初暖像是找到知音，兴奋地与柳残雪窃窃私语起来。
沐绮风夹起一筷子生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
“奇怪了，这东西吃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何你们对它如此推崇？”柳残雪说出了她的心声。
“你指望着生菜有什么特别的吗？”现在他们熟络起来，便不再维持着礼貌假面，开始日常互怼。
“确实挺特别的，比较新鲜。”梅初暖倒是没说这店坏话了。
“我说吧，我推荐的店铺，质量自然是极高的，别小觑我在星寒城呆了这么多年的阅历。”
“提到这个，”柳残雪拖着腮帮子，好奇道，“你在星寒城呆了多久啊？”
这下柳尚青可不乐意说出来了，“有一句话，女人的年龄可是秘密；还有一句话，叫秘密使得女人充满魅力。”
“我看你挺神秘，但一点魅力都没有啊。”梅初暖这话说的可就有点过分了，柳尚青和柳残雪对视一眼，拉起共同战线。
“你们的寿命漫长一直是凡人所追求的目标，为何身为修者，你们仍然如此忌讳提到年龄？”沐绮风夹了几块牛肉分别分到几人碗里，巧妙地在硝烟四起之前，将话题转移，得到了花欲燃一个感激的眼神。
“你说这个吗？”或许是吃的堵了柳尚青的嘴，她没与梅初暖吵起来，“那你想想，凡人为何如此希望长寿？”
“因为他们希望能活下去，他们希望健健康康美好地生活下去。”柳残雪抢答。
“那凡间也有一心求死之人。”梅初暖指出漏洞。
“简单地说，只是牵挂罢了，越渴望生的人在世上的牵绊越多，越渴望死之人在世上牵绊越少。”沐绮风淡淡总结道。
“……”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大家不禁安静下来。
“真是的，说了不要搞得这么严肃，我们还是往着严肃是话题慢慢说下去了。”柳尚青把碎发撩到后头。
不过她不说，在场的几位也都没什么兴致聊下去了。
这个“长生”的问题，浅谈可以，不能深究下去，太烧脑。
为什么会有人仙之间的鸿沟？
还是寿命。
都说人妖殊途，人仙殊途，凡人的寿命对于长生种，太过短暂，太昙花一现。
就连开光境都能活个两百年，然而，当今凡人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四十岁。
战争侵扰，生病了治不好的病或者没钱治病，没有文化基础导致安全意识缺乏——身为底层百姓，生活更是怎么不潦倒？
那他们怎么还能坚持地下去呢？
——那么我怎么还坚持地下去呢？
是因为大家多多少少有点逆天改命的想法吧。
沐绮风的思绪浅尝辄止，倍感怅然，手上动作也没停，将土豆放进番茄汤底的锅里煮烂了再拿出来，搅成土豆泥，拌进饭里。
花欲燃的目光微凝。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沐绮风的境界方才松动了一瞬。然而，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那碗饭，不禁嘴角抽搐。
“你这是什么吃法？”
“土豆饭。”沐绮风简明易赅。
小时候她母亲每每给她炖土豆，她都会用调羹将其压成泥，拌进饭里，这样似乎就能使那无味的饭变得更香。
“对了，我总觉得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有人记得吗？”花欲燃微窘。
当然记得，不是让她练习如何控制灵力吗？
——既然大家都忘了，那么我也选择性失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沐绮风坦然摇头。
“想不起来便不去想罢，”花欲燃无所谓道，“反正重头戏烤串要上桌了。”
“好好好，吃了半天，你终于感受到这家店的独特了吧？”柳尚青转过头，笑眯眯地盯着柳残雪看。
柳残雪没顶嘴，“确实很独特，明明没有灵气却似乎自带灵气的清甜气息，让我回忆起小时候阿娘给我摘的野果。若是说悦明仙尊的音乐余音缭绕，那么此食物堪称余香缭绕。不知那烤串，是否也有此奇效？”
“小姑娘很懂得欣赏嘛，”店门口那老头乐呵呵地把盘子端过来，整个人不显之前那无赖劲，慈眉善目的样子令梅初暖一脸便秘，“当然了，我做的烤肉也没你说的那种油腻的味道，清甜，可是我家店铺的标志词。”
这店家倒是挺会说话。
暗自腹诽，沐绮风撸起一串羊肉串，那羊肉外脆里嫩，通体呈着焦棕色，明明没撒孜然却自带孜然味道，羊肉的腥气也被一种奇妙的清甜泉水之味掩盖，明明是两种分明不同的口味，此时完美结合在一起。
“实在美味！”柳残雪不住赞不绝口。
这菜颇受大家青睐，几分钟内就被抢光，柳尚青一脸遗憾，“若不是师尊说了，这凡间小食吃了太多，会导致体内浊气增加，我觉得我还能再拼个十几盘。”
就是刚开始对这店带了偏见的梅初暖，也对此改了观，不情不愿地承认，这食品确实好吃。
沐绮风与老者微妙对视，随后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堪比那悦明仙尊的手艺，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