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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赛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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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硕大的江南来了场赛琴,引来了各地的豪杰,特别是琴师,前来集会。所谓赛琴,无非就是看一看新一代们的走向,再适当肯定一下个别突出人物的成就。
绥倾坐在江南最有名的茶楼的顶楼上,随意的看下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其实她很喜欢这么一个人看着,下面好多人,自己不是个局外人,而是这黑白水色生活中的一部分。但是她并不常这样。大多数时间,她都在自己的小阁上看书,抚琴。她基本上,足不出户。
突然一对人影闪过,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好不自在地在人群中游走。男的还不时侧过身子,跟紧稍稍在前的女子。水色的外衫,束起的髻。他看着前面的女子笑,眼睛里带了点宠溺,带了点担心。好温暖的男子。绥倾看着他,这么想。只是转而又想,这样的男子貌似满大街都是。笑着摇摇头,绥倾招呼小二来结了帐,走下楼去。
这里多了好多人,都是来看赛琴的吧。绥倾走着,不知不觉撞上了一个人。有点震惊,抬头看了看,是他,那个温暖的男子。遂笑了笑,道了谦,拉开距离,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其实她该是趾高气昂的,但是她突然做不出来了。就是想柔一回,就当使使性子,不让认识的人看到就好。回到她的楼阁,她又会是那个冰雪一样的人儿。其实难得出来并不是自己不出来,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总在看着你。看着你又干了什么好事,看着又能不能从中挖掘出什么。她知道很多人很恨她,恨不得吃了她。她看不起很多人,所以得罪了很多人。好多时候,她看到别人,其实是想笑的。但是,她笑不出来。对着那些带了疏远却又假装那么亲近的脸,她笑不出来。她现在还记得,她初来的时候,其实这里是有个女孩叫木桃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总那么爱笑。后来不见了,听说是让父母领回家了。说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污了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总是那么亲热地“木桃”“木桃”叫着的师姐,后来因谱出一首娟丽雅致的曲子而被老师推荐到宫里给什么乐师之类的人当关门弟子去了。多大的荣耀啊。但是那首曲子,却恰巧让绥倾从木桃嘴里听见过。真是机缘呢。那么,既然笑不出来又何必要笑。冷眼过一遍,落了冷美人的美名,也省了日后的麻烦。
她继续在大街上晃着,耷拉着双臂,随意地看四周的人来人往。像刚才在茶楼上看见的那样,一不留神,就能看见好多成双成对的人儿。相依相偎的也好,你前我后的也好,不管是怎样的情景,都是怎么看怎么让人羡慕。绥倾看了几对,摇摇头,隐隐泛起了一股子的空虚。
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橘黄的光从树的枝叶间漏出来,柔柔的,如水般光滑。园子里没几个人,老师依旧云游在外,从一年前开始。现在的听雨轩内,除了她,就只剩几负责园里杂务的嬷嬷小厮了。至于其他的师兄师姐,大都学业完成便各自归家,嫁的嫁人,娶得娶妻,抑或追自己未完的梦去了。
推开小阁的门,又反手关上。里面光线不是很好。一架木琴摆在窗下,借着外面跌进的橘红的日光,淡淡地透出些暖意。内室的主位是张床,再往前一点就有一张小圆桌,桌上凌乱的散落着几本带着折角的书,似是有意无意地要诉说些什么。绥倾踏入内室,倒了杯茶放在手里,有些空洞地透过窗户,向外望着。
良久,窗外两小厮经过,低低地说着什么。
“听说这次飞来峰那边也来了人。”
“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听说他们在江北一带挺有名气的。”
“不过论胜负的话,我觉得也难说。江北若要赢的话,肯定在力道上下功夫,但我看倾姑娘的琴音也霸气十足,比他们也差不了多少。”
“嗯,也是……”
两小厮的声音渐渐远去,绥倾抿了口茶,轻笑,“霸气十足?”回头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咄咄逼人”应该更合适才对。绥倾这么想,江北的吗?拭目以待,明天。
还是昨天那个茶楼。不同的是,今日这里聚满了人。里里外外,都伸长着脖子,恨不得找个梯子直接搭在前面的人身上。茶楼二层也置了看台,隔着栏杆,密密麻麻地坐着些各面而来的文人雅客。绥倾还是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细抿着茶,眼睛不时看看外面天空胡乱散着的云。
“小姐好。”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绥倾收回向外的目光,瞟了眼来人,昨天的男子。“你好。”,绥倾抿了口茶,继续看着那乱乱的云。
“姑娘不是来赛琴的吧?”男子在对面坐下,也学她,抿了一口茶。
绥倾轻笑,转过头来看着他,“可以见得?”
“小姐坐在这儿,就如你所看着的云,近于飘渺,似不入世。”
绥倾再笑,没有答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向一旁不远的房间走去。
“我叫十四。”快进门的时候,绥倾听见那个人说了句。
楼下的赛琴已过大半,上场的几位大多技艺平平。台下也好似少了很多人,原本拥挤的大厅这时已宽敞了不少。
“向绥倾?!”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本来安静了一些的大厅又开始沸腾起来。那位名唤十四的男子,听到那句叫喊,也缓缓站起身来,吵看台那边靠了靠。
“是她。”十四皱了皱眉,“名震江南的向绥倾。”
楼下已渐渐平静下来,偌大的茶楼仿佛只有她。她的手在动,她的喉在唱。歌声有些激越,但听得出一种压抑的柔软。
天有些远
路转了几圈
怎么又到了原点
风流了浪
海涌向了天边
却抓不到那殷红的脸
昨天又藏了一幅画卷
里面新描的景色浸在水里
又成了圈圈点点
突然间阳光都好刺眼
若是不睁开眼
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茶楼里还是很静。绥倾收了琴,怪异地看了一眼有些呆愣的人群,下了琴台,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片叫好像坠地的南瓜般,“砰”地在背后炸开来。
“谈得真好。”绥倾抬眼,那个十四。
“谢谢。”不愿多谈,绥倾淡淡地回了句,推门进了屋。
不一会儿,楼下又起了骚动——江北飞来峰的人出场了。是个年轻的女子。微微拢了拢发,自背上取了琴。
又是一片安静。琴音有些急,却明显的活力十足。有塞北的豪放,像驰骋的儿郎。
“脱缰的野马。”
十四侧过头。那个女子,向绥倾,就站在他的身边,轻蔑的笑。
有些愣,还有些气,但他忍住了。细想一下,她说的也对,毕竟红瓷也确实是骄纵了些。深深地看了一眼,十四越过她,向楼下的女子奔去。
绥倾怔了怔,感觉到了那道怪异地目光,但她没有回头。之后下面又比了几场,但绥倾躺在房里,没有理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看见茶楼的老板朝这边走来了,她知道,结果出来了。
“哎呀,恭喜倾姑娘啊!倾姑娘不愧是江南第一琴行的接班人,果然不同凡响啊!”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那阵恭维声。
绥倾淡笑,接了茶楼老板递过来的寒木琴,那个胜者的象征。“老板别这么说,还借了您场地的庇佑呢。”
又是一阵寒暄。在绥倾达到极限之前,茶楼老板很识相地笑面离开。待那老板走后,绥倾就收了些自带的茶叶,抱上两把琴,坐了马车回听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