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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年的阻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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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山充满威严的矗立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聚集在山脚下的村庄。
这是九川此时的感受。
把视线回归面前,他抬起脚步走进了这片祥和的村庄。
这里似乎有着独特的待客之道,自从九川进来便有人递给他一碗热汤,端碗的人还给豆豆一小片肉,算是他们的见面礼。
“小兄弟,你是外来人吧,找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呢?”
九川端着热气腾腾的碗,道:“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应该就在这山上。”
“可这山上早就没人了,只有一些遗留下来的废墟,和一片白雪。”
“废墟啊……”
九川知道,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但他心中的空缺始终无法填满,或许,他缺的就是那一场大雪呢?
“我不在乎,我曾经来过,现在就想回来看看。”
村里的人没有多劝,送给他一件外袄后便与他道别了。
九川将豆豆放在自己的领口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这座山的气候很奇怪,不管外界是什么气候,这里始终寒冷,越接近山顶就气候越恶劣。
风夹雪不断的向九川砸来,豆豆冷的缩在九川怀里,一人一猫的身影已经快被白色的风淹没。
汉垚山的气候一年比一年恶劣,如今怕是到了难以上山的地步。
九川迎着风雪一步一步的踩着越来越深的雪地,挡住风雪的手在眼前挪开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前方。
“别上来了,今天风雪很大,你退回去吧!”那人喊着,要九川回去。
“谢谢你!但我今天,一定要上山!”
那人听到九川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踩着厚厚的雪地向他奔来,九川逐渐看清他的样貌。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上穿着异族的服饰,虽然年纪不小,但样子憨憨的,看起来很好接近。
他向九川奔来,张开怀抱扑向他。
有关他的记忆如风雪般奋力地向九川涌去,在两人即将拥抱之时,他记起来了。
“容青也!”
他们拥抱,欢笑,哭泣,激动的容青也把豆豆挤的发出一声惨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的!哈哈哈哈哈哈!”
容青也会在每年抽出半个月的时间回汉垚山祭祖,今年因为天气的原因耽搁了回去的日子,没想到错过了一个惊喜。
“赫荒那家伙,也不传个信给我,早知道你醒了,下刀子我都要赶回去!”
三十年的风霜使容青也再不复当年的容貌,陌生的胡须和皱眉印证着九川错失的每一寸光阴。
如今庆幸,容青也变了,但也没变。
他拉着九川回到曾经的宫殿,偌大的风雪都掩埋不了这曾经的辉煌,四处留下了云丘族人曾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两人畅谈了很久,这些年云丘族突然人间蒸发,久而久之,他们的存在似乎向着传说而转移。
容青也的哥哥成了新一任的王,他这个弟弟即使再不管事,家国大事面前都得帮衬些,于是主动担下每年的祭祖任务。
“对了,你跟我来。”
九川随着他来到一处院落,在一株枯木下翻挖。
男人蹲在地上,边挖边说:“那年我们埋的酒,我一直没有换地方,一直等着我们三个人重聚的那天…”
九川蹲下,也开始挖,不知为何,这片泥土竟然有些温热,想来是容青也这些年怕酒坛受损,设下阵法一直护着。
很快两个酒坛子露了出来,容青也原本想将两个都拿出来,想了想,又只拿了一个。
味道也是一种引起回忆的引子,九川喝了一口,看向容青也。
“你说的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他在哪?”
刚刚还一直啰嗦的容青也此时却噤了声。
沉默半响后,他只说:“太久了,我忘了,我只记得他说他来自一个云苍山的地方。”
“一个,鹤鸣之山。”
容青也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遗憾。
几乎每个九川见到的人都在有意隐瞒这个所谓鹤鸣之山的人,这让九川更加确信,他对失忆之前的九川来说,非常重要。
甚至是贯穿了他的生命。
“还记得冥司吗?”
“记得,他还在吗?”
容青也笑着摇摇头,“他回家了,以后怕是没机会来了。”
冥司身为地狱守门人,因多年擅离职守而永远不得离开地狱,不过在他离开前,算是因为私心留下了什么。
容青也当然知道是什么,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若重生后的两人确实没有缘分,不相遇能过上更好的人生,那就放任他们去吧。
这是冥司的意思,所有人都闭口不谈,但所有人都期待他们的重逢。
“可云苍山,在哪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得靠你自己去找了。”
两人直到酒壶空空如也,才想起要接下来的打算。
“明日我送你下山,你要直接去找云苍山,还是先与我回幻境待几日?”
容青也不用问都知道,九川巴不得立马下山去找,只是碍于天气和不知方向罢了。
“其实你不必着急,三十年都过去了,还差这一天吗?”
容青也在九川愣神的时候抱走了豆豆,任她往自己肩膀上的围脖上爬。
九川应下了,夜晚与容青也在他以前的宫殿住下。
其实容青也还是变了很多,不止在外貌上,话也变少了。
他不再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王子,不再是破阵时紧张到踱步的少年,不再是进入鬼洞前害怕的哼哼唧唧的胆小鬼。
他成熟了,强大了,能让人依靠了。
这种感觉好像是九川缺失了他的成长时期,缺少了他跨过每一个重要阶段的陪伴。
做为朋友,他感到愧疚。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至少他们还能见面。
“九川。”
“怎么了?”
“谢谢你,你没有变。”
他不知道容青也在叫到自己时有多害怕,他害怕九川不认识他,害怕九川不再珍惜这段友谊,害怕九川变成别人说的妖怪。
可他没有,他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他可以立马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以与自己像三十年前一样同床共枕。
这段断联三十年的友谊,重获新生。
“我真的很害怕,你一直醒不来,只留下我一个人。”容青也眼里似乎有泪花,他无法说出他多么珍视这段情谊,就连当年玊羽求他反转阵法并隐瞒所有人时,他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因为他相信他们三个人永远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
“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对吗?”这句话容青也几乎是哽咽着说的,他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不敢看着九川,眼睛里的泪从眼角滑落至枕头,九川看着他,坚定的说道:
“对,我们永远是朋友,还有另一位,我一定会记起他,把他带来与你见面。”
“好。”容青也用左手盖住眼睛,泪水不断涌出,在这一刻,九川好像看到了那个年轻胆小,会依赖自己的容青也。
如果时间不过那么快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成长,一起面对幸福和困难,不过幸好,他的朋友是这世上最好的,就算有三十年的阻隔,他们依旧可以一起喝酒,一起哭泣,一起闯荡,一起欢笑。
看来时间也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