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之山》鹤芥子

31、白驹过隙

　　九川缓缓睁开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导致他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模糊。

　　“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九川艰难的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后，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

　　男人递来一杯温水，九川礼貌的接过后便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你在看什么？”男人问道。

　　九川喝完水后清了清嗓子，对着男人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眉头一皱，几乎是沉默了一会后，开始耐心的和九川介绍自己。

　　“我叫赫荒，是你的朋友。”

　　自当年大战后，九川就一直陷入了昏迷，按照玊羽的说法他是会醒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昏迷了三十年？！”九川震惊地看着在一旁翘着尾巴的阿楚，碗里的饭也没心情吃了。

　　他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向阿楚问道：“那我现在多少岁了？”

　　左姬在一旁答道：“五十二岁，还有四个月零七天就五十三了。”

　　众人顿时把目光转向左姬，阿楚又问道：“那我呢？”

　　“一百二十六岁，距离你生辰还有八个月零一天。”

　　阿楚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九川紧随其后。
　　“需要我把老大的也报出来吗？”左姬笑吟吟的问道。

　　“左姬，吃饭不能说话。”赫荒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不停的往自己碗里夹肉，甚至把筷子伸到了阿楚的碗里，夹完肉端起碗就跑了。

　　“啊啊啊啊啊！你个老妖怪！我的肉！”阿楚四肢并用飞奔追去。

　　此时饭桌上只剩下几盘素菜，发懵的九川，给发懵的九川夹菜的左姬。

　　“怎么样？记忆回来了些吗？”左姬温柔的看着九川，注意力离不开他消瘦的面庞，心里却是开心的，像是一直陪伴的苦命孩子终于获得新生，由衷的为他高兴。

　　“关于这家酒楼的，多数都想起来了。”

　　“那就好。”

　　九川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问左姬：“我是不是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

　　左姬没有立马回答他，她猜到九川要说什么，没有接话。

　　“我想离开这里，去我曾经走过得地方看看，或许可以想起什么。”

　　左姬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去吧，我给你一封信，你去上面写的地方看看，会对你有帮助的。”

　　“谢谢。”

　　左姬回到卧室，拉开了梳妆台下边的暗格，里面只有一封纸质泛黄的信件。

　　左姬拿出来便藏在衣袖里，转身正欲出去，迎面碰上了不知何时进来的赫荒。

　　“藏什么好吃的呢？”

　　左姬摇摇头，把衣袖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赫荒走上去前接过信件，感受到了残存在上面的灵力。

　　“他要走啊？”赫荒抬头问道。

　　“迟早的事。”

　　“唉，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待在我这里。”赫荒假装生气的把信件还给左姬，身子一转两腿一迈就走了。

　　左姬知道他嘴硬心软，她将信交给九川时，赫荒就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

　　舍不得是肯定的，这些年他为了能让九川醒来，不知道找了多少法子，花了多少精力，到最后没法了跑去找解棋求情，让她制作一个安魂法器，然后自己没日没夜的守着。

　　这两个人，一个胜一个的让人操心。

　　九川立马拆开了信件，迫不及待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脑子里却找不到相应的记忆。

　　离别的日期总是把人心勾起，越靠近越焦心。

　　九川最终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离开，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酒楼的大门前送别他。

　　“注意安全，别受伤了。”左姬将吃食和用品递给他，左一个包袱右一个食盒，直到九川拿不了才停下。

　　“受欺负了记得回来，我们给你撑腰。”

　　“别忘了回来的咒语。”

　　“如果想念我做的饭托豆豆回来取。”

　　“别忘了把里面的水果吃掉，可甜了。”

　　…

　　每个人都你一句我一句的嘱咐着，九川都笑着答应，等所有人都交代后，他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赫荒。

　　只见赫荒在九川的肩上轻轻打了一拳，说道：“别忘了回来看看。”

　　九川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幻境。

　　赫荒长叹了一口气，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到酒楼。

　　信上说凤阳是九川的家乡，只是没说确切的地址，九川一路走一路问，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凤阳的郊外。

　　凤阳城门口有异常多的士兵把守，对进出把控也非常严格。

　　九川一路上也没闲着，不断打听各种消息，得知十几年前朝廷兵变，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祝家趁机集结势力，攻占城池，最终与朝廷达成协议，封祝家家主为盛王，只需定时朝拜上贡，并保持边疆稳定即可。

　　如今九川站在城门口，没有令牌，也没有文书，根本进不去。

　　他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一个莽撞的法子。

　　九川把车与马匹分开，而后跳上马，蓄势待发后大喊一声：“快让开！”

　　他策马冲去，直接冲进了大门，城墙上的弓箭手急忙向他发射弓箭，他立立即弃马而逃，身手敏捷躲过或挡掉了许多弓箭，头铁的闯了进去。

　　那马也是有灵性的，转身就往城外跑，生怕伤着自己。

　　一小队士兵立马跑去追他，九川牟足了劲跑，跑到一个集市左窜右躲，绕来绕去。
　　眼看跑的差不多了，他直接原地站定，等着那群人来抓自己。

　　这下应该可以把他抓走查身份了吧，九川这么想着。

　　直到那群士兵气喘吁吁的赶来，九川已经在原地买了个烧饼吃上了。

　　等他被围起来后，一个士兵怒气冲冲的抢过他手里的烧饼，怒吼道：“你还吃？给我老实待着，等下有你好果子吃！”

　　九川被人架着走了，他一路上左看右看，想试试这样有没有人能认识他，脸熟一下也行。

　　“巡视长，这人骑马闯城门，还扰乱城中秩序。”

　　九川被带进了巡视队里，他们正向一个皮肤黝黑，身穿软甲，扎着高马尾的女子禀报。

　　那女子没抬头，不耐烦的说道：“打一顿丢出去，这种事别来问我。”

　　“是。”

　　“等等！”

　　九川眼看要挨板子，大喊了一声，那女子顿时抬起头来，在看到九川的一霎那惊的一下站起来。

　　九川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是九川少爷吗？您回来了？”

　　我是少爷吗？不管了，“对，我叫祝九川，回来寻亲的，不过我问了很多事，你认识我？”

　　女子赶紧呵斥手下将人放开，而后满眼泪水的走到九川面前，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

　　“九川少爷，您回来了？您还活着？”

　　“显然我不是死的，哈哈。”

　　九川不记得这个人，面对这副场面有些尴尬。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女子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去禀报施统领，九川少爷回来了。”

　　“是。”

　　女人叫阿荷大概四十多岁了，听她的讲述，是当年凤阳闹天灾，九川收她进府和祝家小姐当配读，后来改为练武，成为了盛王的左膀右臂。

　　她至今都未曾嫁人，每日守着城门开，城门闭。

　　九川喝着茶，脑子里还是没有任何思绪。

　　“你说我是祝家的三少爷？那现在我的家人还好吗？”

　　阿菏一时无话，不知如何作答，思虑一会才说道：“您亲自去见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九川就听到外面有人急匆匆跑来的声音，他起身迎接，迎面进来的是一名中年壮汉，身材微胖但身手矫健，与阿菏一样穿着软甲。

　　那人跑到九川面前站定后，眼睛里不住的泛着泪光，仿佛不敢相信九川是真实的存在。

　　九川端详了好一会，脑子里逐渐浮现一个年轻的脸庞，开始和眼前人的长相融合。

　　九川试探着喊了一声，“施河？是吗？”

　　施河再也忍不住眼泪，抱着九川开始痛哭，滚烫的泪珠炙热了九川的心，让他情不自禁也想流泪。

　　“你变老了好多。”九川笑着说道。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九川拍着施河的背，平日里呼风唤雨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此时抱着一个年轻人哭的哽咽，在旁人看来属实奇怪。

　　施河冷静了些后，就开始笑嘻嘻的拉着九川说这说那，似乎他们根本不在乎九川这些年去哪了，也不在乎他的样貌不会变，只担心这一切是一场梦，担心九川不是真的回来了。

　　“您来了一定累了吧，是立马进府还是先歇息一下，盛王还不知道您回来了，我想着先不通报，留个大大的惊喜…”

　　九川对这个地方终于有了点熟悉感，他没有立马停歇，打算立马去见自己的家人。

　　二人坐上马车时，施河一路上都紧紧盯着九川，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了一样。

　　“怎么了？”九川被盯的有些不自在。

　　“那个…他，他呢？”

　　“他？”

　　施河没有明说，似乎只是轻轻地试探。

　　“没事，我随便问问。”

　　九川有些不明所以，感受到施河的有意隐瞒却也没有追问，毕竟就算问了，自己也记不起来。

　　马车平稳的停下，九川掀开帘子，看到了“盛王府”三个大字高高挂着。

　　他迟疑的踏进这道门，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似乎哪条路，那个景曾经在他的脑子里，或是梦里闪现过，却又笃定自己没来过的感觉。

　　九川被带到偏厅的书房前，施河没有按照平时先一步进去禀报，而是直接被带了进去。

　　“盛王，您看谁回来了？”施河粗壮的嗓门并没有立马引起坐上人的注意，似乎是习惯了他这样的冒失，决定看完手里的这一页再理会他。

　　九川有些惊奇，逼得朝堂措手不及，闻名天下的盛王，居然是个女子。

　　等两人对视上，她脑中一片混沌，没来及压住的纸张轻轻地翻动着，不知停在了哪一页。

　　座上人缓缓站起，素色的衣袖不巧沾上了笔墨，在那有些许皱纹的脸庞上，逐渐添上了除震惊之余的温柔。

　　“欢迎回来，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