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降临》丁树

6、13-15

　　13

　　于港的眼神依旧与我交汇着。
　　许久，我先移开了眼。

　　我不是愚笨，听得懂其中的深意，也不是要刻意装傻，囫囵吞枣般让这一段就是无法定义的情感草草结束。
　　我深知我不懂爱，也从未接触过爱，更知道自己的秉性，知道自己是无法轻易交付给他人爱的。
　　之前的每一段感情都像是利刃把我深深解剖，一切的行为都被画上了“不合格”的标签。
　　可我不甘心。

　　爱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特有的，你能得到爱，难道我就不能吗？难道我就天生应该被抛弃？遭到他人的冷眼与嘲讽？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吗？
　　为什么？
　　凭什么？
　　我就不能拥有爱吗？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很难得到爱的，毕竟谁会用真心去换那条毒蛇，被索取了温暖，却又被咬伤。
　　不值得，也没必要。

　　但我始终在等待，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一个人能给我爱，且我能给他爱的。
　　我一直在等。

　　等了很久很久。
　　从我的年幼等到如今。

　　可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缥缈的，很难去发现很难去追踪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才能使用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多年，像是无解的命题。可现在我发现其实并不是无解，只是太过坎坷，太难被解答了。

　　14

　　我不说话，于港的目光又给回到了设计图。我们俩都不说话，就是听得见纸张翻动和铅笔划过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于港打了个哈欠。

　　我开口问他：“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于港摇头：“不用，我还要完成这个图。”

　　我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其实他手中的图已经算完好了，只是还有一些细节没完成。可能这就是他的一些小坚持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经历要完成的事情。
　　我像是被他传染了一样，也打了个哈欠，真的是有些困倦上头了。

　　他瞟了我一眼，开口：“那边还有沙发，也有毯子，可以睡一觉。这个时间寝室应该关门了，将就一下吧。”

　　我点头直接走过去了，沙发那边，我的身体里细胞都很疲倦，几乎是在贴近沙发的一刻就进入了睡眠。
　　我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吗。
　　我刚想到这一点一直就有些不清晰了，我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六点半，我发现自己的身上被盖了毯子，睡觉的姿势也被换成了更舒服一些的。

　　于港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件长外套，我过去把毯子给他盖上，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没过多久，他就醒了。

　　他问我：“几点了？”
　　我说：“七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于刚才刚睡醒还有点懵，他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更加清醒：“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丝毫不慌地笑着：“没有啊。”

　　他一脸不信的看我，又继续在桌上趴着了。
　　我在看群里大家的消息，有意思的没意思的都有，突然我听见于港开口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我说：“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每人每天都会做梦，只是要看你什么时候醒才能记住你自己是不是做过梦。”
　　他“哦”了一声，又说：“那你记得吗？昨天做了什么梦？你平时说梦话吗？”

　　他一下子三个问题把我有点懵了，关于梦话的话我确实会说，我突然有些紧张，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于港笑着：“你在害怕吗？”
　　我说：“忘记了。”

　　于港又坐直，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突然听见他一脸得意的笑了一声：“我骗你的，没说梦话。”

　　15

　　看他这样肯定不对，他一定听到了什么。

　　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我梦到了于港，在一个末世动荡的世界里。

　　我掉进了一个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必死无疑，而于港却一直跟着我，毫不怀疑的也跳了进来。
　　我大声问他：“为什么。”
　　我看见他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大声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在整个裂隙里回荡。

　　他说：“因为爱。”
　　然后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