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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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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钟妤没有去舞厅。
算不上躲着,只是她尚且稚嫩,不知如何处理眼下这种复杂的情况——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想法乍一冒出的时候,钟妤还有些诧异自己内心的用词。
“好人”?
什么是“好人”?
“好人”的定义又该是如何?
她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语,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没再见过的亲生父亲。
那个始乱终弃、抛妻弃女的负心汉。
他显然不是一个好人。
那江宥呢?
传闻中的江宥分明做的也是这样的事情。
那他也不是好人。
这个结论让钟妤彻底混乱,胸口发闷,她不能将在舞厅里见到的风趣温柔江宥和梁华口中的浪.荡风流江宥联系起来。
但今天下午出现在面前的那个女人,一言一行似乎像是法官的锤子,证实了传闻的真假。
钟妤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要被这事情压得喘不过气,一边想着怪不得家长老师都教导不要早恋,一边坐回桌前打算做会儿题转移下注意力。
可英语阅读理解看不进脑子,数学公式也算不明白。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放弃抵抗。
放下笔的一瞬间,就又想起了江宥。
她想起那个初见的夜晚,似乎还能闻见舞厅泛进秋雨的潮湿味道。
沉默良久,钟妤拿过手机,打开仅有一张照片的私密相册。看着那张清晰度不高的监控截图,注视片刻,指尖落在删除键上,最终轻轻落下。
今夜无眠。
*
次日是周末,大约十点多的时候,她被电话吵醒了。
但并没赶上接通电话,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钟旭升打来的。
不过电话自动挂断后舅舅又发来了信息。
没什么紧要内容,只是说江宥生病请了晚上的假。钟旭升听他嗓子几乎说不出来话,想起家里还有瓶先前他嗓子疼时别人送的特效口服液,让钟妤起床了帮忙送去。
他不去是因为要去给老朋友接风洗尘,事情都赶在同一天实在分身乏术。
随之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个地址,通过小区名字不难猜出这大概就是江宥家的具体门牌号。
【绿荫小区14栋3单元301】
确实就在她家隔壁。
钟妤看着手机上小小的一行字,骤然清醒,睡意全无,回复了“ok”。
等她洗漱完后,发现钟旭升给她发了个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一句话:【敲门不响的话就打这个号码。】
这串数字是谁的号码不言而喻。
钟妤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手机都烫了起来,这才回神,然后从洗手台的镜子里,发现自己浑身在抖。
也就是这一刻,昨夜的混沌有了定论——她要去问。
像很多年前妈妈去问爸爸一样,她也要去找江宥本人确认传闻的真假。
即使没有亲密的关系立场,也要去问。
这是她在这场隐秘暗恋中为数不多的自由。
家里东西向来归类整洁清晰,找到那瓶特效药不是什么难事。
迅速的收拾好自己之后,钟妤换鞋出门。
八分钟后,她站在了江宥家门口,盯着眼前斑驳的金属门。
然而并未有拨打电话的机会,因为几乎是在敲门的下一秒,眼前的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江宥从门后探出头,难掩病色,小声地说了句:“进来吧。”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生锈的旧齿轮。
钟妤确信这个音量是因为他扁桃体肿胀而张不开嘴导致的。
先前鼓起的勇气和总结的定论此刻烟消云散,心中的担心占据主要地位。
她也没推脱和不好意思,走了进去
“药我给你带来了,但是味道比较大,喝完估计需要水压一压。”
江宥这里布局简单,是单间+一厨一卫设计。如果有心观察,那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能将房间里的一切收入眼底。
生病要喝热水,她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可环视一周,也没见到烧水壶的踪影。迟疑了一瞬,这才开口:“你家的烧水壶呢?”
在床边坐下的男生病怏怏抬眼,摇了摇头。
钟妤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细细打量起四周环境。
简单到可以称得上简陋,除了最基础的空调冰箱,还有一侧靠墙的乐器电脑和角落的衣柜,其他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好在她瞥见厨房里还有个小电锅,和灶台下两箱拆开的矿泉水。
“你这样不行,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喝点热水?”钟妤把药放在桌上,“介意我用电锅给你烧点热水吗?”
江宥终于再次开口:“不用麻烦了。”
一字一顿,开口间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喉间的锈感。
钟妤这次却没理会他,而是径直走进厨房,笨拙地把一瓶矿泉水倒进电锅内,然后插电烧上。
直到看见水面冒出小气泡,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毫无照顾病人的经验,而是在笨拙地模仿母亲照顾自己那样照顾江宥。
这个认知让她脸上生出一种臊意。
而臊意让她进一步产生了退却的心理。
钟妤走出厨房,没敢看江宥,匆匆开口:“药我放那了,水也烧上了,你记得喝……我下午还要去上学,先走了。”
江宥不太明白她突然之间的转变,但还是起身,点点头,作势要送她。
钟妤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走到门口打开门,左脚都跨出门槛了,忽然又停下来。
犹豫着开口:“昨天……有个女人找我,她问我你是不是在舞厅上班,我说不认识你。然后她让我打听打听,如果打听到的话就带句话给你。”
江宥手撑在门把手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钟妤此刻忽然又有了勇气,她转身与他对视,小声道:“她说,你很久没回家了,儿子想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利刃,轻而易举划破眼下还算平和的氛围。
江宥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撑在门把上的手也用力到关节泛白。
就在钟妤觉得他有话要说的时候,江宥却保持了沉默。
大约半分钟后,他才道:“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就好像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分外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