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十二夜》白水丁

10、010

　　“我知道了。”江宥说。

　　钟妤心里刚生出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思绪像是巨大的蛛网缠绕在一起，蒙得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后退一步，就想快快地离开这里。

　　可男生的声音更快一步传进耳中。

　　“离你上学还有点时间，能聊聊吗？”

　　钟妤后撤的脚步收回来，她做不到拒绝他。

　　房门再度关上，钟妤在床脚处坐下，江宥站在离她不远处，就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杯子，喝了口水之后才道：”你应该从你朋友那里听说过我一些过去的事情吧？“

　　钟妤想起梁华，以及梁华说的话。

　　她对于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聊天隐隐有些预感，于是没再隐瞒，轻轻点头，可不敢看他。

　　“听说过。”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江宥心里那点不旺的期待彻底灭了火，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笑完，又怅然地叹了口气。

　　“你今天遇见那个女的，就是传闻中被我搞大肚子的‘女朋友’。”

　　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像是在思考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过在对上钟妤终于看过来的眼神后，江宥忽然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女孩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江宥有瞬间的愣神。
　　他不明白，为什么听说了那么多烂事传闻，可钟妤看向自己时，会有“心疼”这种情绪。

　　实在是太久了，就到他都不记得上次有人对自己表现出这种情绪，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不是的，”他从墙上慢慢滑下，最终蹲在墙角，“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孩子也不是我的。”

　　在钟妤带上震惊的眼神里，江宥缓缓道：“她的孩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钟妤彻底说不出任何话来。

　　大概是终于在别人面前将隐瞒已久的往事吐露出一二，剩下的话再继续说出来就不算艰难了。

　　寥寥几语，钟妤了解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江宥的妈妈在他六年级的时候就癌症去世了，而爸爸又一直算不上靠谱，生活除了做生意就是酒池肉林。

　　他其实都记不得有多少女人被他爸爸带回家了，因为那些女人最多也就见过三五面。
　　也没必要记。

　　原本父子俩就维持着这样假面的平静，对于江父而言，江宥只是他基因的延续，财产继承的保障。
　　也没怎么把江宥当个人看。

　　所以江宥也不在意他。

　　直到那年江父酒后乱性，和一个卡在成年线边缘的女学生发生了关系，并有了孩子。
　　按照惯例，就是给一笔钱随便把人打发了，但没想到女学生从一开始就奔着财产而来——如果江父不对她负责，她就在他公司对面拉横幅跳楼。

　　不过江父显然是个混蛋，这样的威胁根本不放在眼里。
　　女学生也知道以卵击石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于是改变思路，去找了江宥。

　　就有了校门口说江宥搞大她肚子这回事。

　　钟妤听得脑袋嗡嗡，神情都是恍惚的，她不敢相信——不管是相信世界上居然有江父这样的混蛋家长，还是不敢相信就因为这样的谎言，就导致江宥被退学。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为什么你爸爸不给你解释。”

　　江宥不该这样的，钟妤想。
　　这不该是他的结局，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

　　“他需要有人背锅，”江宥苦笑道，“那个女的当时没成年。”

　　奇怪了，明明早就想开了，但忽然掀起伤疤，却还是难过的要死。

　　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是他呢？江宥在过去几年的几百个深夜里，总会这样想。

　　不过此刻看见钟妤眼圈泛红，他还是笑着宽慰：“木已成舟，都不重要了。”

　　不说还好，一说女生的泪就瞬间流了下来。

　　钟妤慌乱地擦着眼泪，一边摇头，小声却坚定地说：“重要的。”

　　那是江宥人生中少年时期，是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重要的。

　　只是她没资格说这种话，江宥今天说这些大概也是因为生病难受，而她刚好也见过那个女人。
　　钟妤在难过之余让自己不要去乱想。

　　然而在离开江宥家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会选择跟我说这些？”

　　江宥站在她身后送她出门，听见这句话了，也不免一怔。

　　见他迟迟没说话，钟妤心下了然，没再追问，也没告别，反手带上了门。
　　然而就在家门要关上的时候，江宥的声音从缝隙中飘来。

　　“我就是觉得，我要告诉你真相。”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
　　他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