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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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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在下,敲打着阳台的玻璃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催着人入梦。
渔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子,忽然听见一声小声的嘟囔。
“你们睡着了嘛?”
“本来睡着了,你说话又醒了。”
渔雀想笑,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去听舍友们说话。
“你们怎么不睡觉?”
吴岱:“想吃烤鱼。”
解南风:“想吃烤鲨鱼。”
边樵:“想吃小鱼。”
渔雀无语:“别吵,我在思考。”
“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啊?”
如果是梦就好了,睡一觉就能回家吃到香喷喷的饭菜,看见父母亲人朋友,而不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雨夜辗转难眠。
渔雀心里也不大好受,忍不住担心起已经三个月没回家的父母。整个宿舍沉默了几分钟,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天亮了吗?”
渔雀的床靠近阳台,他坐起来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忧愁道:“没呢,外头好大的雨。”
秋天天亮得晚,加上雨水沉重,透过落地窗往远处望一眼望不见多少光亮,稀薄的光线隐约看见晾在阳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衣服。
渔雀眯着眼睛努力分辨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舍长,我刚刚看见你的裤衩子好像被风吹跑了。”
“啊?啊!”床板发出“咚”的一声,解南风捂着脑袋从蚊帐里钻出来,大惊:“我裤衩飞走啦?那可是我最后一条内裤了!”
渔雀忍笑点头,指指阳台:“红色的,是你的吧。”
兄弟的洋相不能不看,就连第一次睡男寝宿舍的边樵也不睡了掀开床帘坐起来看热闹:“本命年吗穿红的?”
解南风艰难解释:“上次回南天内裤一周不干在学校超市买的,去的晚只剩红色了,真的!呆呆小鱼砚子他们可以作证。”
桐花市每年春天都会迎来回南天气,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地板是湿的,桌椅是湿的,裤衩是不可能干的,学生们苦不堪言,誓与回南天不共戴天。
渔雀点头,扭头表示:“明天给你也买一盒,一个宿舍就要整整齐齐的。”
边樵:“不至于不至于。”
几人互看几眼,纷纷大笑起来,因为被困学校升起的那点惆怅随风飘散。再怎么糟糕,起码他们都还有伴。
“再不睡觉明天江老师要来寝室抓人了。”渔雀倒回床铺上,幽幽道:“搞不好还有抽背呢。”
“睡了,晚安。”
“困死了我也睡了,明天你们醒了记得喊我。”
悉悉索索几声过去,宿舍陷入一片安静。
学校暂时是个避风港,而此时的桐花市各处,尽是混乱不堪。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十点钟。
边樵在阳台用冷水洗脸,一根银色的链子从他脖子上垂下来,泛着浅浅的光泽。
渔雀抱着个枕头坐在床上打哈欠,睡眼朦胧打招呼:“早。”
边樵把毛巾挂好,转身看他,随意抓过的发型有种不一般的帅气:“早啊赖床鬼。”
“?”渔雀瞬间清醒了:“我只比你起得晚了一点而已。”
凌晨六点钟睡的,十点能起床已经很不错了,没看见宿舍里另外两个都还在睡吗?
边樵:“反正我是第一名。”
这个家伙在炫耀什么!
“幼稚!”渔雀翻了个白眼不屑跟他理论,头一扭,看着已经醒了的解南风道:“你是第三名。”
再看看抓着一包薯片掀开床帘双眼迷离的吴岱肯定道:“第四名。”
最后看看用钥匙开了宿舍门回来的陆砚,居高临下地宣布:“最后一名。”
陆砚“啊?”
他才刚回来怎么就最后一名了。
“好大的雾啊。”第二三四五名排排队穿着睡衣站在阳台刷牙洗脸,忧愁地望着外头弥漫的浓雾。
解南风皱眉:“不下雨了又起雾吗?好古怪的天气。”
按理来说大雨过后不会那么快起雾,可此时雾气浓度很高,他们几乎要看不见楼下的校道了,只隐隐窥见一点绿色的树梢和建筑的轮廓。
边樵叠好了被子,顺着梯子从渔雀的床爬下来,薄唇微动:“我起来的时候雾就在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别那么焦虑,天塌下来还有老师们先顶着。”陆砚哗哗往脸上拍了几下冷水,完全没有一点熬夜的黑眼圈,精神的很:“樵哥昨晚睡得好吗?”
边樵点点头:“挺好的,谢谢。”
陆砚摆摆手,义气十足:“客气啥,都是兄弟,总不能让你真和小鱼睡一床啊。”
宿舍的床就那么点大,两个大男生挤一块有点不合适。
渔雀手里抓着一只牙刷,嘴里还有牙膏泡沫,站在阳台盥洗池前含糊不清问道:“砚子你带森莫回来了?”
“打劫林小野的,那小子跟仓鼠似的囤了好多零食。”陆砚得意一笑,走到宿舍内将袋子打开让他们看,果冻辣条香辣豌豆法式小面包等应有尽有,竟然还有两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哇……”
“真的吗义父!”
渔雀:“干得好砚子!现在我宣布你可以是第一名了。”
他把脸擦了,说完又回去打开衣柜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找了一会儿只找到一条裤子,头也不回问边樵:“哥,你看见我牛仔裤了吗?浅蓝那件。”
边樵:“你多喊两声,裤子自己就会出来找你了。”
渔雀马上不找了,回头闭着眼睛喊:“裤子裤子,你在哪里?”
摆烂到了极致。
有被气到的边樵:“……”
某些时候,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个小崽子狠狠揍一顿屁股。
最后边樵还是走进卫生间将渔雀忘在里面的牛仔裤给他拿了过来,脸色臭臭的:“下次自己找。”
渔雀已经换好了T恤,笑盈盈将裤子接过来,坐在椅子上毫不避讳地将睡裤一脱就把牛仔裤往腿上套,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哥你真好,一会儿我就去超市给你买内裤,保准不让你穿红的。”
边樵:“我真是谢谢你了。”
解南风不服气:“红的有什么不好,喜庆还驱邪!”
“买什么?”错过宿舍夜话的陆砚只听到了只言片语,撕开一包香辣豌豆往嘴里倒,很震惊。
吴岱便好心给他解释:“(嚼嚼嚼)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嚼嚼嚼……所以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去超市给樵哥和舍长多囤两盒裤衩子。”
万一沦落到要问别的宿舍借裤衩,那就丢大脸了。
陆砚非常赞同:“丢脸事小,连累整个寝室丢脸罪无可赦,一会儿去食堂集合完我们就去,先下手为强。”
万一也有别人昨晚裤衩被吹上天呢!
老师定的时间的中午十二点在一食堂集合,几人在宿舍坐了一会儿坐不住,吃了点零食便打算下楼去瞅瞅。
“不知道校门怎么样了,咱去瞅瞅?”
“顺道的事儿,欸对了昨天晚上卖烧烤那大叔和芳姨怎么安置的?”
“杨叔宿舍有空床,连芳阿姨带着她女儿暂时住在黄芪老师的宿舍。”
“还好昨晚跑得快,不然就凉外头了。”
几人走到楼下,竟发现雾气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浓重,伸手不见五指。
陆砚咋舌:“这仙气飘飘的,不知道的以为这里有人要飞升了。”
吴岱走了几步,差点绊一跤:“不行,看不见路容易摔跤。”
众人面面相觑,渔雀摸了摸下巴,朝两边伸出手:“来吧各位。”
解南风矜持:“不合适吧,男男有别。”
边樵挑眉:“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过于暧昧了。”
“费什么话,”渔雀直接把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的手给抓住了,没好气道:“你们是小学生们?快点儿的矫情什么,等会儿撞树上别哭。”
少年的手柔软有温度,边樵想说这样很蠢,顿了一下没能说出口。
五个大男孩儿手拉手朝记忆中的路线探索,费了一番功夫顺利走出宿舍楼,没走几步突然被人叫住。
“渔雀?”
“谁呀?”
众人回头,眯着眼睛去找,待走近了才发现是熟人。
木槿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身旁站着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串葫芦娃,斟酌了一下道:“你们是要合体变身了吗?”
男同学们,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雾虽浓,但是借助木棍树枝等物体可以探路,就算担心和同伴走散也不需要所有人一起手拉手,行走时注意报点就好。几人经过木槿提醒才发现自己犯蠢了,纷纷抽回手,一时恨不得离上一秒还亲亲热热的伙伴们三米远。
渔雀:“咳,我们想去校门看看,你们呢?”
“雾太大了手机又没信号,我们想去找老师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渔雀脸色发烫,眼神滴溜溜转着,忍不住落在另一个女生手上的东西上:“好眼熟的棍子。”
那女生便笑,挥了挥棍子:“能不眼熟嘛,这是宿舍扫把拆下来的。”
“女诸葛啊,”渔雀真心实意感叹了一句,比起女同学们的缜密周到,更显得他们几个人像是莽夫,提议道:“一起?”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