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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篇:求职 阿青上门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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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且从后廊入西厢房,姜邈还站在那里,他穿的不多,嘴唇冻的发紫。
啊……看起来更幽怨了。
姜邈懒懒抬眼:“去哪了?”
姜且:“去和看门的小斯聊会儿天,不然早早睡醒了多无聊。”
“那这个呢?”姜邈举起原来放在姜且桌子上的纸条。
姜且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姜邈哼声:“就知道你没看见。”
展开纸条,读出上面的内容:“故技重施是没有胜算的”省略了后半句,读完抬眉看姜且,歪头笑笑。
姜且翻了个白眼,她就是想耍无赖,姜邈有把柄抓在自己手里,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怎样啊,被爹娘发现了吗?还是说你现在去告发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打小报告……”
姜邈回了下头,拢紧外袍:“那我现在去说。”
姜且现在气定神闲,这下就该轮到自己抱着手盯着他。
等姜邈到走廊上,一只脚已经从门槛上跨出去了,姜且才略微放大音量,用几米开外能听的清的音量给他盘算起来:
“去年四月,你说初春天高气爽,适合与良人伏琴,结果就是自己看上了东海的一台楠木古琴,买了,月光,倒欠我两百钱……去年十二月,出谋献策吴郡,以借粮之事平战,结果隔壁郡人跑了,粮草空空,谋士倒贴五十石,嘶……大致算一下有一千五百钱,月末过不下去了找我借的钱;这些都是你这么些年的光荣事迹,要不是我接手了一部分家务给你做掩饰……你觉得爹娘会如何反应?”
姜且凝视着姜邈越来越落寞的背影:“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月光,文士。”
姜邈听着,脸上早已爬满黑线,外在依然保持着儒良的君子风范,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都从来没变,只是额角青筋不受控制的突突跳起,他好像还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啊!好像是自己的内心呐。
姜邈:“……你这么和我说话,哥哥会伤心的。”
姜且管不着那么多,索性把人请回房间,两个人相对而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都有点不能告诉爹娘的事,所以谁的事也没说成,只有烟草点燃了一茬又一茬,搞的满屋子烟雾缭绕,最后姜且实在是忍不了了,把后窗推开通风透气,她打心眼里认为:冷风倒灌都比烟熏火燎来的舒服。
姜且站在窗户边上,呼吸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我从前竟不知道你会抽烟。”
姜邈放下烟杆,望向窗外雪白的景致,眼神空洞,声音有点哑,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多了,还是哽咽的想哭,语气平平淡淡的:“以前是不喜欢,但是给人打工很累的,没有这一口,谁坚持的下去。”
说完,他用手捂住额头和眼睛用力揉了揉,沉默良久经不住笑起来,笑声颇为无奈:“文士谋士伤神费脑,有时候机关算尽还不如一步到位,你不知道那种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多失败……哈,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啊?”
姜邈看着姜且,想问些什么,后来觉得那双乌黑的眼眸里纯真更甚,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他顿了一会,突然发问,没有由头:“我能在这哭一会吗?”姜邈知道姜且会同意,而且不会在父母面前说胡话,才扔掉放在外人那里的面具,问出这么一句。
姜且耸耸肩:“哭,大声哭,我去外边,哭完喊我。”
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姜邈是在外把门的那个人,姜且会因为没吃到好吃的,没玩到好玩的崩溃大哭,现在只是二人的角色反过来了。
姜且真的在看门,守了很久,看着天边的雪飘了停,停了又飘,闲的无事把玩起肩头的几片落雪,形状各异。等了好久也没听到房里有哭声,第三次雪停了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邈恢复了神色,带着姜且去给爹娘请安,半晌,姜邈还是嘱托:“以后别提这种事了,我下次省点钱,给你带扬州的春茶尝尝。徐州好吃的东西太少了。”
姜且点头同意:“行。”
扬州和徐州相距并不远,地方还有接壤,但不管怎样,车程还是慢了些,从琅琊到丹阳,怎么也要三五日的时间。南方战事吃紧,姜邈虽不在前线,后方少不了他相助,所以年关第四天晚上,姜邈和姜且陪爹娘吃完晚饭,就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
爹娘在人走前塞了好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姜邈推辞好久,东西还是多到马车里满满当当。
出年关第一天,复工复产,晨间卯时正刻,姜府门前清铃就被人摇响了。庭院里提前来洒扫的侍从颇为奇怪,姜府向来卯时三刻才上工,今日是谁这么积极?
门外男生声音清润:“请问有人吗?我来点卯上任。”
打开门,外边站着的男生身着墨兰色衣衫,腰间缠着的还是那枚青色的玉佩。府里几人面面相觑,就听男生又重复一句:“听闻姜府最近在招新人,我来点卯上任。”
里面扫地的侍从发问:“上任之前是要面见管家,各项要求都符合才能入职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笑道:“你是第一次求职吗,这个都不知道,现在时间还太早了,想必还要等个几刻,家主才会到前堂来。要不你先在门外等会行吗,正好等我们打扫完积雪,走起来也顺畅。”
男生没什么波澜,点头同意:“好的。”
大门被掩上,但尚未落锁,门缝虚虚开着,里面的人说话声压的极低,门外的人听觉灵敏,所说尽入耳中:
“我看那个人也不像没钱的啊,竟然来府里打零工?”
其中一人猛一把拍在说话的人脑袋上:“呆子,全琅琊还有谁家比姜府的月奉高,待遇又这么好的?人家这才是聪明人。”
被打的人捂着头直叫唤:“知道就行,你打我干啥……”
门外的男生:“……?”自己看起来很像有钱人吗?于是上下摸索一阵,还是把玉佩受进衣袖的暗袋里去了。
他心想:“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三刻后,门又被从里面打开,侍从笑眯眯对门外的人招手:“快进来,家主要见你。”
男生走进去,打眼望过去,整个府邸的屋顶,从檐枋到屋脊,全用朱红的瓦片砌筑,下方白墙洁净如雪,院中小池往上泛着雾气,雾后常青的花草隐入其中,晦暗不明。隔着厚厚的垂花门,其间的闭门鼓声声催人,沿途的几株腊梅开的正盛,如叠云堆雪般,簌簌的随风飘落,铺的满地,久久留香。直到被侍者引入中堂,气味才渐渐淡下去。
侍者提点男生道:“家主在偏殿,你可以进去了。”
一大早姜府就来了个应聘的人,已经被下面人传的沸沸扬扬,身在西厢房的姜且自然也听到了。等姜且梳妆打扮好,借着请安的名分想一探究竟的时候,她就在偏殿门外听到了噼里啪啦相当激烈的算盘声,中间参杂着说话声,一个是姜府的账房先生,一个声音颇有些耳熟,但姜且一时分辨不出,还有一个偶尔发问两句的是……爹爹。
“甲卯年,支出三百六十五万六千,名目上写的薪水支出,但却比前年增长了三十倍有余……为什么费用会增加这么多?”
“那是女公子成为预备家主后给仆人们增加的工资。”
“增加了三十倍?!从我进来开始,数着姜府上上下下仆从,马夫,伙夫加起来恐怕有百余号人,全都增加了三十倍……姜府养的活那么多人?”
“哈……还真的养的活,原本女公子是准备全体增加五十倍的,被家主拒绝了。”
姜且听得出来,里面问话的人已经听得不可置信,目瞪口呆,声音颤抖。
“那甲子年初的税务计簿账册上多了七十万,又为何年底时少支出了五十六万。往年每六月该支出三十万另做单据的。”
“七十万是为本地修建学宫所用,五十六万则是修建学宫后,相较往年所舍去的税款。”
姜且突然反应过来里面这人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原是昨日两个人交流甚少,才总是想不起来。
听里面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静了一会,姜且敲门:“爹爹,我能进来吗?”
姜衡早看到门外人影若影若现,就知姜且站在门外:“进吧。”
姜且进门,最先望向的就是那个“不速之客”,表情审视,似有疑惑。男生转头也望向姜且,两个人都默契的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之前见过面的熟悉感。
姜且:我昨天随口一说,还真的给人打工来了?
姜且不知道男生叫什么,只简单行礼当做打招呼了,男生会望过姜衡,看眼色先是作揖:“见过女公子。”
姜且走过去站到姜衡身边,用眼神发问姜衡:爹爹,这是谁?
姜衡沉沉笑道,语气平稳:“他说自己叫阿青。”再转向阿青:“说说看?”姜且没来之前,姜衡很明确的告诉阿青,姜且已经在代掌家事,以后他的直系上属就是姜且,在自己这里倒也不用这么拘谨。
姜且和阿青就一问一答,语言简洁明了:
“你家住何方,所谓何事?”
“荆州,所属南阳郡,家中本是务农,现在南阳战乱,出来讨生活,看到姜府在招下手,就来试试。”
姜且发难:“姜府的地位在琅琊无人不知,那么多能人异士,说说看,我又为什么要用你?”
阿青:“我会的东西很多,类型多且精,我还在琅琊南区租了房,没什么多余东西,今天下午就可以拎包入职。”
有租房……倒是可以。那昨天那串钥匙就有的解释,看下面站着的人气度不凡,是小混混所不能比,他估计没说假话。问题是有租房,手头还是应该有些钱财傍身的啊……姜且又转念一想,琅琊南对比中心区已经很偏僻了,房租应该也不太贵,每个月月奉足够的情况下还要有一部分交房租,来务工也合理。
姜且神情复杂,眼睛忽的亮了亮:“你说会的东西很多,我给你半天时间,证明给我看,酉时之前我会决定你的去留。”
卯时,阿青随其他仆人一起铲尽了院中的积雪。
辰时前,阿青抢过早市高峰,从集市带回了最新鲜的食材和面饼,食时桌上餐盘摆放的井井有条,色香味俱佳,惹得姜且母亲笑的合不拢嘴。
午时已经和账房先生对好了姜且苦思冥想了三天的账目,甚至多算出姜且日常玩乐零食的开支五十文钱,合理的让姜且羞红了脸。
未时,阿青在姜且和姜衡面前舞刀弄枪,拉弓射箭,还打了套顶呱呱的拳。
姜且:……?所以昨天你在干嘛。
之后又展示了调香,烹茶,对弈,对子……一系列世家公子应该会的日常活动。
姜且不止一次觉得他是哪家公子到乡下来体验生活的,就像在外隐姓埋名,苦苦打工的姜邈一样,也是家里人不给透露身份的。
最后姜且同意他留下来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姜且的母亲是这么说的:等两年要是招个贤婿,也要按这个标准来!
姜且只能苦笑,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姜且身边一直缺一个下手,说白了也是个侍从,阿青自然而然跟在她身边了。
姜且:“以后叫你什么呢,有姓氏吗?我是可以叫你阿青,若是有什么需要你负责的事情,那总不能让别人天天追在你后面,叫着阿师爷阿师爷吧?”
阿青摇头:“就是阿青,姓氏有那么重要吗,不行的话,直接喊师爷不就好了。”
姜且想了想:“那行吧,这个听你的。”
阿青点头:“还没问过女公子叫什么名字?”
姜且:“姜且,你以后,叫我社宁就好了。”
阿青点头:“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