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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识篇:花祀 ...

  •   仲春十五为花朝祭,浙间风俗,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

      姜且的母亲原是扬州庐江郡的秦家的女儿,秦缃,品行端正,眉目如画,人又带着江南女子独一份的温柔气。早些年每每流传于徐州间,人说是姜且父亲姜衡游历至扬州,学仕途中二人便结识,平时里互相帮助也成就了一片事业。

      后来姜衡考取功名,年少轻狂一纸婚书便递给了秦家。在那个年代,女子身份地位倒也不如姜且如今的这般高,而且那时候姜衡尚没有继任琅琊王,秦家当即便拒绝了。

      秦家又知道了自家女儿与别家男子有染,哪怕是正当方式,还是被禁足处罚,不许二人再相见。这些事母亲虽然不很拿出来与姜且分享,但是姜且知道,母亲这么多年是幸福的。

      姜衡虽然人与其名,但绝对是个顾家的主,一直以来夫妻间也相敬如宾,和睦非常。

      秦缃便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如今到了姜且这里,她自然也想让疼爱的女儿得一份良缘。

      姜且十六,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原本去年花祭秦缃就想把人拉出来寻上一寻。结果那几天姜且跟着姜邈跑的没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好在结识了同为庐江郡的温氏家母。

      相谈甚欢时,得知两个孩子八字相合,便有意撮合。

      温家的长公子叫温苏弈,一年的时光里,秦缃打听了解了大大小小上至门阀世家下至乞丐樵夫,竟就是没有听过温苏弈一丝一毫的不好的地方,人人都形容他是块无瑕的美玉。这让秦缃震惊不已,于是想邀今年花祭孩子们可以见上一见。

      所以今年,秦缃先前并没有告诉过姜且,但她说什么都要人一起跟着去。

      姜且叹气:“娘,花祭不就是看看花花草草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秦缃原本坐在桌前,一听姜且这么说,立马站起来拉住姜且,细细数说:“哪能啊,什么秉柳露拂不祥,什么曲水流觞,游春夜,饮佳酿,什么尽拂灾恶去……”

      秦缃笑颜顿开,双手一拍:“觅得良人归呐!”

      姜且听过,只点点头,她想到好点子:“也行,那这样,让阿青也一起去吧,他既然是从乡下来,也带他也出去见见世面。”

      ……带他出去陪我说说话,不然遇着哪家母亲,秦缃会从东扯到西,谈话内容不详,但姜且是插不上话的,与其端方的满脸赔笑,不如和阿青去花下看景。

      三月,花祭如约而至,广陵的木绣球开满花树,紧紧簇拥在一起,满山满谷都是粉紫相间的花海。几乎所有徐州本地的豪强都慕名而来。

      满地,人们的交谈声,酒盏碰撞的声音,周围侍从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甚至身后琴瑟和鸣,钟鼓齐响的声音都让姜且觉得吵闹。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以花祭的名义,更多的是讨好与应酬。

      姜且跟在母亲身后,远远的瞧见了温家的母亲。秦缃从后面推推姜且:“那是我的好友,去给人行个礼。”

      姜且笑笑答应了。站在温家母亲面前,颇有些温良恭俭之感,一双丹凤眼细而不小,眼尾略微上翘,姜且在她面前露出清澈的眼神,对面的人打眼一看就喜欢上了。

      “哎呦我的小囡,长得真水灵。”温氏笑着将姜且从秦缃手中牵过来。

      温氏摸着姜且骨节分明的手,玩笑似的:“瞧你瘦成这样,只怕是秦氏平日里克扣饭食,光想着让你学习技艺了吧……就和我家那位大人一样。”

      秦缃轻浅笑开:“我们养女儿可舍得呢,多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会的东西多了选择才多呢。”

      温氏:“哈哈哈,那是。”

      姜且见过人就没再说话了,只是被拉着来回走动,具体看了什么她并不感兴趣,毕竟她喜欢花,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赏花。

      秦缃赔笑,对温氏家母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会说话哈。”

      姜且很累了,不想再呆在这里,求助的望向站在原地的阿青,让他能不能想个理由把自己支走。

      阿青看见了,点点头。走过来低头在秦缃耳边说了什么。

      秦缃让阿青退下去:“那边有宴会要开始了,听闻南阳萧氏宗亲今日也在,不如让孩子们去玩吧,我们先过去看看。”

      温氏:“萧氏?那可要快点去,他们和京城可走的最近了。”

      秦缃点头,对姜且:“不少姑娘都在坡下的红树下呢,你也去一起吧?”

      姜且高兴极了,巴不得赶紧离开,行过礼叫上阿青就跑。

      秦缃意味深长盯着姜且离开的方向,想起点什么,对温氏问:“苏弈那孩子呢?好久没见过他了。”

      提到儿子,温氏眼里染上淡淡的伤感:“带来了,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为数不多的时候给他放松一下。”

      秦缃:“也是,非要给他逼的那么紧做什么,孩子吗,是该玩闹的年纪。”

      温氏叹气,摇头否定:“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总不能指着他那个庶出的弟弟接管温氏……”

      另一边,姜且和阿青已经找到了个无人之地,同样的花树遍野,景色宜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漫步与花树下,阿青跟着姜且,眼睛忙不迭抬头望着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姜且随着他的眼神也向上望过去,枝头花色亭亭如盖,阳光偶尔透过薄薄的花瓣落下来,照的人温温柔柔的,花朵映在阿青眼里,眸子上也染上朦胧:“你说你从南阳来,我没去过那,那里的花也像广陵这么多吗?”

      阿青视线转下来:“有花,但更多的是野生的月季,没有这里这么好看。”

      姜且便越过阿青,从枝头上采了一朵半开梨花下来,花叶上还连着清晨未消散的水珠,隔着阳光晶莹剔透,姜且把花比到阿青衣服边,看到了他衣领边刺绣的纹路,也是花,就问:“你看,像不像你领子上的?”

      阿青低头也看,摇头:“不像啊,我这是兰花。”

      姜且撇嘴:“我是说这种含苞待放的感觉,喏,那朵小的。”姜且把花拿的近了一点,翻过来贴在阿青衣服上。

      阿青:“有点吧,确实不是很像。”

      “行吧。”

      姜且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珠直转溜。

      姜且:“你先走,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别的花?”

      阿青疑惑:“那你呢?家主只让我跟紧你。”

      姜且虚虚推他:“哎,我会走的,再看一小会,我马上跟着你,你先去。”

      阿青就在前面走,姜且跟在人后面,捻了几朵掉落的梨花,插在捡来的枝干上,做了个简易的发簪,从后面偷摸的塞在阿青扎起来的马尾上。

      阿青只感觉身后有动静,侧身询问:“怎么了?”

      姜且背手抬头看他,佯装无事:“嗯?没事,走吧……”

      姜且:“对了,你刚刚说什么了,萧家?是太尉府的萧家?你怎么知道的?”

      阿青无语的瞥一眼姜且,对不远处的山坡转头:“……很明显啊。”

      山坡上停着一列车马,青蓝的配色在春日的草色下并不算显眼,为中的那辆马车上,布帛上绣着“萧”字。车尾的帘子上,黑紫色的乌羽在阳光下透着金属光泽。车马周边所配侍卫并不多,都不动声色,静静站在车马边。

      姜且哇了一声:“还挺气派……”

      话音未落,“忽”的一声箭意破空,冲姜且身侧飞过来。阿青回首抽出腰间短刀挡过去,箭射偏在地面上,牢牢扎在土壤里。箭羽还在不住的抖动,阿青手心被震的发麻,这一箭力气的着实不轻。

      姜且从小是见着父亲射箭舞刀长大的,遇见这种事也是常有,所以不算被吓到,只是略微惊了一下,她在想,这里一无人声,二无鸟鸣,好好的宴会不去,怎么和自己一样也到这里来了。

      阿青手上麻劲过去,随手甩了甩,盯着箭射过来的地方,眼神暗下去。刚准备开口,一名粉衣少年冒失的抱着箭弓,从层层树林后跑出来。

      来到姜且面前时,少年二话不说先赔罪,声音透着慌张失措:“在下颍川温苏弈,不知女公子在此,原是在此练箭,打搅到女公子与人赏花,实在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姜且静了一会,审视着眼前人,这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抹额也是淡淡的粉色,用的是上好的红玉点缀。

      少年抬头,茶色的眸子亮闪闪的,刚刚跑的急,脸边的鬓发落下来,挡住了脸颊和耳朵。

      姜且应该没有看错,这人左耳垂处还带了一枚极小的耳铛。

      姓温……母亲的好友是温氏宗亲,姜且约莫比了个大概年纪,温氏也是颍川大世家,官邸上至少府,在颍川是一家独大的,这人只怕是温氏的公子,至于是不是宗亲……姜且感觉像。

      所以她立马转脸把还弯着腰的人扶起来,摆摆手:“无事,不打扰的,练箭吗…射偏是常事。若是此处已经有人,我们就换个地方走走吗。”

      温苏弈闻言双眼一亮,颇有些骄傲样:“哎,错了!没有射偏!”

      他走过来,拔出插在地里的箭矢,把箭尖举起来递给姜且看:“喏!看看。”

      被温苏弈举起的箭尖正中,牢牢的钉着一朵绽开的梨花,花瓣俱全,紫色的花蕊大多也都直直立着。

      温苏弈嘿嘿的笑开了花,给姜且炫耀起来:“看吧,我射箭可厉害了,父亲老因为这个夸我呢!”

      姜且符合着,皮笑肉不笑。再抬头看阿青。

      ……啊,已经在翻白眼了啊。

      姜且挤眉弄眼,指指身后,给阿青做口型,像看傻子般望着温苏弈,对阿青问:“你走不走?”

      阿青瘪嘴点头,也回口型:“赶紧跑。”

      跑的远了些,姜且才放大音量:“温公子,宴会要开始了,你也准备准备!我们就先走了。”

      另一边,宴会上觥筹交错。荆州与徐州相距甚远,不便大动,所以萧氏代表来参加花祭的人,只有萧家长公子萧璟年,其为人谦和如玉,品貌端方。

      此刻,萧璟年坐在宴席靠近庄家的位置上,他微微垂眸,均匀修长的手捻着茶盏,看着茶汤上的浮起的叶片。

      门边,有侍女探头偷看:“那就是萧氏的长公子啊,长得真好看……”

      “哎对对,他眼睫好长啊,是桃花眼哎。”

      “嘴唇颜色也好看。”

      萧璟年听力向来也很好,听过了,低头浅浅一笑,举杯敬庄家,掩盖了弯起来的嘴角。

      “他是不是笑了?好好看啊,好喜欢……”

      “嘘!这种话怎么能从我们这儿说出去?你不要命了……”

      “哪儿啊,是真的。”

      “我听说,萧家还有个二公子,和长公子长的很像呢,应该也很好看的。”

      “这个我知道!可惜是个病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风都吹不得。”

      “啧,你怎么老是这样,说了话不能乱说,你这样背后语人是非,想掉脑袋我们可不陪你。”

      “啊呀!是我没注意……”

      坐上宴席世家公子小姐不在少数,萧璟年浑身气质便一骑绝尘,一身墨绿色锦袍与头上玉冠相得益彰,清资明秀。

      这边姜且已经到场,钻到个门边偏角的位置,虽然位置偏僻,视野却相当开阔。等阿青进来的时候,萧璟年有意似无意扫了一眼。

      后边,温苏弈也挤进来,坐在了姜且对面靠上一点的位置,看到姜且的时候微微静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小幅度的挥手,对着姜且打了个招呼。

      半刻,各大家族基本都已到齐,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庄家率先问候萧璟年:“萧大公子怎得闲暇时光,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客?”

      萧璟年淡然笑着,疏离又客套:“哪里的穷乡僻壤,只是听闻,世有神医隐居山林,本为小弟寻得救治之道,知道广陵珍惜花草遍地,又碰巧有十年难得的花祭在此,特来观赏。”

      庄家哂笑:“好一个特来观赏,那萧公子以为,今年的花祭办的好不好?”

      萧璟年点头:“今年鲜花开的绝艳,自然是好。”

      姜且远远看着,时不时尝几块上新的糕点,尝到味道不错的就递给阿青一块,两个人已经快吃饱了。

      谈到兴处,庄家就提议宴上宾客何人可助兴,吹拉弹唱吟诗作对舞蹈射箭桩桩件件只要会的都可以。

      良久,下方切切私语无人应答。萧璟年环视一圈,点名了让阿青上。

      萧璟年抬眉:“那位小兄弟,你会什么,来试试吧。”

      阿青茫然不解,指着自己:“……我?”

      萧璟年点头:“对啊,就是你。”

      姜且回头看阿青,忍不住想嘲笑他,运气真差,然后继续低头吃点心喝茶。

      阿青甘笑:不是,我真是,这宴会真宴会啊……我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会行吗?

      萧璟年:“谁都不会笑话你,大大方方的。大家说是不是?”

      是不敢笑话,萧家三公的地位都这么发话,谁人能驳他的面子。

      后来再问阿青他干了什么,他就嘴硬的要死,不肯再提,脸色煞白,耳朵通红,一路红到脖颈里去,反观姜且就一直在嘲笑他,说他跳舞跳的超级丑。

      因为这个事,姜且和阿青吵了一架。

      当天晚上阿青就去找姜衡请假,他要求给自己调休,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但是不可以把自己辞退出门,自己真的只是去休息几天。

      姜衡很贴心的问阿青要不要直接住在耳房里,不用来回的麻烦,结果姜且不同意,还要扣掉阿青请假时期每日的工钱。

      所以阿青更生气了。

      秦缃那天也见过了温苏弈,温苏弈左跑右跑的打点了许多,真的让秦缃喜欢极了,谈话中,知道温苏弈和姜且已经相处过,和温氏家母一商量,欣然同意了婚约之事。

      秦缃生怕姜且会不高兴,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这件事,婚书也就暂时收在了姜衡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识篇:花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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