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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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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望淮出病房的时候碰到了在角落背题背到忘我的赵程。
赵程没注意有人靠近,低着头小声嘀咕题目。
从夏望淮的角度看过去,赵程的头顶生了几根很明显的白头发。
莫名想到自己考教资的时候,那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又一次睁眼到天亮,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打湿的刘海里长出了两根白头发。
赵程凹陷的眼窝看起来有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夏望淮见他这样子硬生生压下嘴边质话,他和赵程都不是什么值得被原谅的对象,他们两个害的路家两个兄弟一死一疯,彼此之间谁也没有立场指责对方。
夏望淮转了个方向准备离开的时候,赵程发觉身边有一阵风吹过,抬起头来想一探究竟。
他依依不舍抬头时还不忘继续念着本子上的题,在看到夏望淮的一瞬间,他瞳仁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朝四周看。
“夏望淮?”赵程试探性开口,夏望淮占了绝对的身高优势,他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平视夏望淮。
“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夏望淮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不友善的语气,但是有些东西不是想克制就能克制的住的。
夏望淮还是忍不住去想赵程来这里的原因,巧合还是蓄意?如今的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赵程语速飞快:“我在志愿队实习,队里搞抽签分配,我抽到了这里”说罢,他把习题册夹在本子里,厚厚的纸张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夏望淮心里的巨石落了地,他恨不得用自己十年的寿命祈祷赵程不要和路宇乐碰上面。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夏望淮试探性开口。
赵程是来实习的,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夏望淮这么问就像是一种警告,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做出要离开的姿势,不想却手腕处落下一抹冰凉,视线下移,是一双骨头突出的手。
原本尴尬的气氛被二人异口同声的一句:“乐乐?!”
夏望淮眼疾手快拉过路宇乐,赵程胳膊上残留的余温似是在极力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的错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影就是路宇乐......
一堵结实的人墙后面,藏着瘦成骨头架的路宇乐。
路宇乐也不出声,睁着一只空洞木然的眼睛看赵程。
“乐乐,乖,先回...”夏望淮停顿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让乐乐回病房的,但是这里的病人没有统一着装,路宇乐受伤的那只眼睛也被厚而密的头发遮住,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所以“病房”这两个字还是不要在赵程面前说了。
路家的事情只有圈子里的少部分人知道,以赵程现在的地位接触不到,在他的视角里,路宇乐把身体养好、完成学业后去国外找父母了,一大家族的人都定居在海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路宇乐穿着卫衣和版型宽松的牛仔裤,往那一杵水嫩的跟个大学生一样。
赵程有些恍惚了,路宇乐上大学的时候他偷偷去看过,虽说差一点就人家被发现,但是他觉得很值,即便被经理骂了两个小时,扣了整整三个月工资也无所谓。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陪着赵程从零开始,和他一起躺在狭小却异常温馨的出租屋里,窝在他的怀里畅想起自己弟弟在大学里究竟会收到多少封情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昂着头骄傲地说自己的弟弟模样和性格有多么多么好,不敢想象在学校受欢迎成什么样。
“为什么不带我去海边?”路宇星瞪着赵程。
夏望淮见状连忙把路宇乐的身子转过来,放低声音轻轻哄起来,告诉他等餐厅大门前的桂花树开花就带他去海边玩。
路宇乐又犯病了,夏望淮目测他现在的心智年龄应该不超过五岁,哄一下就会立马变乖,绝对看不出那棵生长旺盛的桂花树是假的。
赵程楞在原地不明所以,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三连问:
乐乐为什么会在这里?乐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比他一个朝四晚十的打工人都沧桑?行为举止为什么怪怪的?
赵程正想的出神,师妹的电话打了过来,不用想肯定是办支教手续的事,对面的夏望淮还在苦口婆心的解释为什么现在不能去海边。
赵程侧身接电话,不到一分种的功夫,他转过身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了。
“跑得真快”赵程自嘲道,想来路宇乐刚才那个样子应该是故意捉弄他吧,瘦成竹竿大概是因为国外的饭菜让乐乐一个本来就挑食的人难以下咽吧。
他一个连泡面都做不好的人,在国外呆了几年硬生生学会了各种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
不是厨师请不起,而是自己做更有性价比…才怪。
赵程刚去的时候试了面试了好多厨师,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厨子,还没享福几天呢,在大街上被枪打中了手腕,铲子都拎不起来。
岁月是把杀猪刀,这把刀削弱了赵程尖锐的棱角,棱角伴随着他身上的少爷脾气一同消失不见,使得赵程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到了一定时候,刀变顿了,就会停止削弱的动作。
路宇星不会知道,其实他引以为傲的弟弟在大学里并不受欢迎。
夏忘淮不会知道,路宇乐在精神病修养的那段时间,是非常清醒的状态。
赵程不会知道,在自己支教的学校后面为什么会有一大片生长灿烂的向日葵。
纯粹的金黄色点缀在大地上,作为阳光的使者为驶向远方的那些游子带去温暖,燃烧的火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因为大部分营养都被泥土掩盖,无人看见,无人在意,只有播种的人和见证过生长过程他们会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刻骨铭心的记忆会深深的烙印在心底,想忘却没资格忘记,这种隐隐约约而又愈演愈烈的痛是最难捱的。
"品牌方送来的两条围巾,一条是黑色,一条是灰色,老板您要戴哪个颜色?”
休息室里,新来的助理穿着清凉的蓝色连体包臀裙,胸前的衣服拉到一个非常巧妙的高度。
对明眼人来讲,目的并不难猜。
可偏偏包魏达不是明眼人,他眼睛不太好使……但是谁让这妹子是个冷白皮呢,白花花的实在是晃眼。
“两个都不戴,你去人事部办手续吧,走捷径行不通的,还有…我是个gay”
面色难看的妹子落荒而逃,边逃边偷笑,终于有个理由可以离职躺平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还有,拉子们一定要小心某些电商平台的“百分百斩女套装”的标签,很容易陷入幻想头脑一热激情下单的。
化妆间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事太过决绝的包魏达仰头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闭眼缓了一会,再次睁眼,眼前的画面清晰了一瞬间,这种仿佛回到原来的感觉让他萌生出些许不好的念头。
说不怨恨是假的,不过不是那个在游乐场认识的人,是所有伤害他们两个的人。
想这些没有用,因为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小插曲的产生是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的……
今天很重要,他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许久的那个人了。
神奇的是所有工作都集中安排在今天,包魏达一时半会儿没法开溜,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抬手即亮,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望眼欲穿到抬手抬出重影了。
小小的手表屏幕上显示出硕大的时间,亮度过曝有些晃眼。
还在走离职审批流程的那个妹子在角落里,察觉到周围的空气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一身冷汗缓缓抬起头。
只见台上别着大红花的男人极不情愿地摘下自己的腕表。
导演环视一圈,眼神聚焦在妹子身上,他不知道这个和包魏达一起来的小助理做错了事情即将要离职,只知道把手里这个昂贵的烫手山芋赶紧交到一个靠谱的人手上,他才能安心喊开始。
小助理一脸茫然接过被香香的手帕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的手表,拿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自己也是摸过大老板手表的人了。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离职申请通过了。
其实不管是她主动离职还是被炒鱿鱼都无所谓,没办法,家里有矿,可以平躺。
小助理闲得无聊,有点担心那个在嫂子面前没什么出息的亲哥了,也不知道今天他们两个婚礼进行的是否顺利。
窗外雨越下越大,小助理停下要发朋友圈的手,翻了翻包包找出另一个手机给那个姓林的娃娃脸司机打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很吵,放礼花的声音几乎要透过手机听筒震碎耳膜。
“小老板你给我发个位置,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大老板让我尽快把你带过来。”
小助理的耳膜和心脏还在跟着婚礼现场的音乐蹦迪,没听清说对方说的话。
"邵语?太好了你还在,你是邵池的妹妹对吧?"
“嗯?”邵语把包裹严实的腕表拆开,还给包魏达,疑惑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她小心翼翼捂了快一个月的马甲,本来还打算潇洒离职来个华丽变身呢。
可恶,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