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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下 ...

  •   包魏达和邵语一起等那个娃娃脸司机,邵语还在复盘自己披着马甲自己找工作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叭叭”循声看过去,是那个娃娃脸司机。

      邵语屁颠颠跑过去,非常有风度替自己的前老板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谁知前后左右空无一人。

      回头一看,好家伙,人家还在原地。

      娃娃司机看起来很尴尬的样子,前老板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邵语已经忍不住脑补这俩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了。

      “现在是高峰期,而且这边不好打车,上车吧,听说他…快到了。”

      包魏达的视力时好时坏,就和邵语等车的这一会儿功夫,眼前忽明忽灭好几下,待晕眩恶心感彻底去,睁眼便看到坐在驾驶位的林淳。

      曾经家喻户晓的流量明星,竟然给人当司机?

      包魏达不由得开始担心邵语,这货不会死性不改想要男女通吃,暗度陈仓对邵语这个富家小姐下手。

      悲剧重演,再次成为雪崩时往下爆冲的一片微小雪花。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包魏达一屁股坐在了后座,往里面挪了挪,然后一脸平静直视前方拍拍身边的位置。

      邵语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前面的林淳无奈摇头发动车子。

      人会变吗?

      好人会变成坏人吗?

      坏人会变成好人吗?

      致使一个人改变的契机是什么?是时间、经历又或者是受某个人影响。

      林淳是后者吧,路宇星死后,赵程差点疯了,所有人都把路宇星的死归咎到他身上,联合路家一起给他使绊子,封杀和“林淳”这个人有关的所有。

      一时间,全网查无此人。

      后妈带来的哥哥说他是罪有应得,说的很对,他是罪有应得,可是这不妨碍他重新开始,他林淳就是要过有饭吃、有家住、有人爱的生活。

      林淳对不起路宇星,但他对得起自己。

      红绿灯路口,还有100多秒才绿灯,林淳让邵语给邵池说一声,他们马上就到。

      “路宇乐是在这里出的车祸,对吗?”包魏达如同利剑般的语气,一发发目标射出,寂静的车厢内冒出一层紧张的气氛。

      空气凝固了,只有红灯在变换秒数,还剩10秒的时候,林淳开口了。

      “嗯。”

      林淳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赵程和路宇星来的,可是忽然间提起那个在很久之前就杳无音讯的路家小儿子,看样子应该是他想错了。

      绿灯亮起,车辆通行的声音在寂静中鲁莽的横冲直闯。

      林淳加速行驶,邵语被这架势吓到了,眼珠子来回转着看,她嗅到了大瓜的味道。

      包魏达收到了全冲的消息,全冲说路宇乐在机场不肯走,非说看到了妈妈和爸爸,要去找他们。

      全冲和包魏达是在海边的民宿里加上的好友,对话框只有寥寥几行,全名备注和礼貌的互相问候。

      加好友还是路宇乐提出来的。

      盛夏,穿着宽大的果绿色海边两件套,裤管里两条白晃晃的腿上沾满了沙子,笑容明媚的男生伸出双手,两根食指指尖在胸前相对,下一秒转向对面并排站着的两个男人。

      “你俩衣服一个黑一个白,还挺配,加个好友培养培养感情。”

      决定喊上全冲和包魏达一起去海边的契机来自老桂和保洁阿姨的谈话,大概就是:

      接下来都是雨天,这是最后一个艳阳天了,幸好红薯干晒得早,不然就要回潮了。

      路宇乐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咬红薯干,一盘子红薯干就挑出来三块厚的,阿姨的刀工真好。

      路宇乐嚼嚼嚼,突然,他停下来了,不远处聊得起劲的两个人发觉没了嚼吧嚼吧的声音,忙不迭回头看。

      “我要去海边。”

      老桂起初不放心,说什么都不肯松口,直到夏望淮亮出了临时监护人的一沓手续,拉着老人家去会议室开展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一对一谈心才谈拢。

      打那之后,老桂的话变少了,人也出现的少了,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值班的小护士看到会议室亮了一排灯,壮着胆子走上前,推开门一看,老鬼面对白板背手而战,一言不发。

      一问才知道,院长报了个做ppt的设计班,因为他和夏望淮谈过心后觉得人家不愧是老师,一言一行是如此有说服力,下定决心要学会做ppt。

      “整个精神病院的人好像都奇奇怪怪的”,在门口等路宇乐和夏望淮的丁凌咬碎棒棒糖,眯着眼睛对管家来了这么一句。

      管家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苦情大戏,魔怔似的直直看向正大门和保安唠嗑的保洁阿姨。

      “我收集到了好多绝版的言情小说,什么类型的都有,可是没人陪我看啊…”管家不语,只是一味地伤感。

      命运把相爱的两个人分隔开,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这中间,是跨不过去的。

      可以选择遗忘,也可以选择铭记。

      到了最后,遗忘的人停留在了原地,牢牢记在心底的人毫无畏惧地一直向前。

      说是去海边,感觉更像是来买衣服的,路宇乐在海边的小摊上买了四五套短袖+裤衩,全是相当扎眼的花纹颜色,无一例外。

      全冲和夏望淮看着路宇乐脸上重新有了正常人的表情,逐渐放下心来,陪着他一家店接着一家店逛,乐在其中。

      天天朝九晚五的社畜只知道每天星期几,到了海边才晓得现在正值暑假,沙滩上全是带着迷你游泳圈的小朋友,家长们在围栏外面晒日光浴。

      几个大男人赤脚踩在沙子上,迎面吹过来的海风热热的,还有一股膏药的味道。

      路宇乐身上有很多老毛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慢性毒药一样,没有一刻是不难受的,只有依靠药物才能缓解。

      路宇乐不想在原有治脑袋的药的基础上再额外多加点止疼药,老桂他们别无他法,恐吓和哄骗双管齐下,路宇乐才愿意贴膏药。

      治脑袋的药副作用很大,严重影响到路宇乐的感觉器官。

      玫红色保温杯里热腾腾的虾仁黄瓜汤,闻不出来气味,尝不出来滋味,挺好的。

      “想吃冰淇淋,薄荷味儿的。”

      这是路宇乐对全冲和夏望淮说的最后一句话。

      卖冰淇淋的移动房车前,薄荷味的冰淇淋被夏望淮举在手里,球体太大,蛋筒支撑不住,摇摇欲坠之际,心急的帽子叔叔火急火燎经过,不小心碰到夏望淮,雪上加霜。

      蓝白撞色的冰淇淋球体“啪叽”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掉了又怎样,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海浪有节奏地涌动,一浪接着一浪拍在沙滩上,小女孩蹲坐在沙滩上观察小螃蟹横着走的痕迹,她眼看着小螃蟹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着急,回头求助爸爸,却发现爸爸和不认识的叔叔在合力抬着什么。

      女孩还没看清楚,眼睛就被妈妈温暖的大手给挡住了。

      翱翔在空中的海鸟声音洪亮,盖过了人群中的喧闹,沙滩上围起了警戒线,不明真相的旁观者被警察疏散,一场闹剧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遗忘,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浑身湿透的路宇乐躺在沙滩上,他的意识在站到礁石上的那一刻就已然被深不见底的幽邃给吞噬殆尽,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旁人望之胆寒,路宇乐相反,他迷恋这种危险、未知。

      海风拂面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气息奄奄的光亮砸进海底,曾数次挣扎在熄灭边缘无法顺利燃烧的火苗彻底被扼杀。

      不想赎罪了,想死掉。

      路宇星很快乐,海水似乎是烫的,又似乎是凉的,温暖了他的身体,冻结了他的情感,使他在黑色的空间中看到了一棵生长茂盛的苹果树,他被拖进另一个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去世很久的哥哥正站在梯子上摘苹果。

      “乐乐快来,我刚尝了尝,一点都不酸,你哥哥左挑挑右挑挑,非要给你摘个最大最红的。”妈妈无奈的摊手,顺便踹了一下爸爸。

      “哎,你给我这一脚还怪及时,刚好把结给系死了,不怕跑线”爸爸把围巾打圈绕在路宇乐的脖子上。

      短袖加大裤衩,脚上还踩着洞洞鞋,显得脖子上的围巾格外突兀,非常奇怪。

      “爸,你咋想的?我妈粉红色就算了,为什么我俩一个黑一个灰?”路宇乐不受控制张嘴说话,身体好像在接受指令,他无法思考,丧失了主动的能力,被动接受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越靠近爸爸妈妈,他就越觉得寒冷,双脚停不下来,不想回头,不想离开。

      “乐乐,吃苹果”路宇星把一个脸大的苹果扔到路宇乐怀里。

      妈妈扶着梯子让哥哥赶紧下来:“知道你不怕疼,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伺候你”妈妈很生气,放下狠话后又踹了一脚爸爸。

      爸爸低头忍痛,手里还不忘给妈妈揉脚,习以为常的把肉麻的土情话说出口。

      好温馨,好幸福,这是路宇乐想要的,一家四口就是要这样生活才对嘛。

      要永远呆在这里,没有坏人破坏,没有陌生人打扰。

      湿哒哒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紧闭着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有人凝视也不会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夏望淮曾信誓旦旦的和桂院长保证这次的海边之旅是治疗路宇乐的特效药,自己一定会寸步不离守着路宇乐的。

      路宇乐什么没有留下来,遗言、遗书都没有,集聚在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摧毁了他,跳海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是蓄谋已久终于下定的决心。

      其实全冲有偷偷和夏望淮谈过,实在不就别阻止他了,没有回到过去的方法,不如把句号画在得偿所愿的结局上。

      路宇乐不是谁的替代品,虽然除了他自己会这么觉得之外没有人会把他和路宇星放在一起对比,但是他已经在主动学习该怎么忘记过去,活在当下。

      成长的蜕变会产生刻骨铭心的痛,扛过去了会变成煽动华丽翅膀的蝴蝶,扛不过去直接风干成丑陋的腐臭味儿干尸。

      路宇乐差点成了后者,在通向华丽和丑陋的分岔路口,人工的干预扭转了局面。

      恨和爱只能选一个的话,选爱吧,做一个只爱自己的人也挺酷的,促使悲剧酿成的核心要素大概率会是自我厌弃。

      路宇乐以为自己是恨哥哥的,但是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他自始至终想要的其实只是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爱爸爸、爱妈妈、爱哥哥。

      丧子之痛让他爸爸妈妈变了模样,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反复对比,落差感可以攻击他的心理防线,但不能摧毁。

      路宇乐应该把从过去在父母身上获得的爱收集起来,利用这些爱,爱自己,爱爸爸,爱妈妈,连同哥哥的那份爱,互相帮助,一起走出来。

      路宇星选择放弃自己就说明他深深爱着的人不能回给他相同分量的爱,所以他失望了,他不怨恨,或许在昏迷的那两年他最想听到的是:你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优秀的人,现在的我们很爱很爱你。

      而不是:对不起,我们错了,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路宇乐是路宇星除父母、赵程外最爱的弟弟,不是替代品。

      对逝者的思念会在某一个刹那突然开出一朵花,花粉具有迷惑性,会把一些不切实际的片段强行拼凑在一起,凝成一颗更加不切实际的果实。

      重生是奇迹中的奇迹,可这个世界连奇迹都很少,又怎么可能会有奇迹中的奇迹产生。

      “一定要幸福!”

      丁凌拿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动着,哽咽祝福着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学生时代一起哭笑、疯闹的日子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闪现,叶巍开启了新的旅程,给过叶巍真切祝福的人有很多,可让她印象最深的是她的星星哥哥。

      粗心的叶爸爸买错了参加书法比赛的衣服,幸好有星星哥哥妙手回春,用做花束的丝带和薄纱稍作装饰,成功做出一条符合主题的漂亮小裙子。

      “小叶子看镜头~”路宇星按下快门,他给叶巍看了照片:“我们小叶子笑起来真漂亮,祝人见人爱的小叶子永远有幸福相伴,勇往直前,无惧挑战。”

      叶巍擦去眼角的泪,一眼看到了台下不远处坐着的路宇乐。

      路宇乐在丁凌发言后不久落了座,他在机场看到了爸爸妈妈,跑过去时人已经消失不见,夏望淮一口笃定他的父母不在这里。

      是啊,父母不在这里,他们在哥哥那里。

      他乖乖跟着夏望淮往婚礼现场赶,下一秒,他看到了楚浩。

      楚浩的身边弹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她挽着楚浩的胳膊,蓬蓬的裙子很是雀跃的一晃一晃,亲密的样子一看就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女孩子一手捏着开信刀,一手捏着一个银色的小袋子,楚浩的眼睛都要黏在那一抹银色上。

      两个人很虔诚的双手合十朝着空气拜了拜。

      开信刀划开袋子,楚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女孩则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后:“一发入魂?!”

      楚浩兴奋点头,路宇乐听不清楚他们后来的对话,但看样子他们似乎是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到幸福。

      还好,他很幸福。

      冰雪融化,果树开花,还好,他的未来会很幸福。

      还好,他很幸福。

      冰雪融化,果树开花,还好,他的未来会很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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