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个没腿，一个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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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走神了吗？总感觉自己丢掉了什么东西，但压在心里的千斤巨石乍然解散，又像是什么都没丢，反倒有种收获满满的感觉。
楚浩停下拍胸脯的手，摸出我轮椅后面袋子的毛绒玩具放在肉团面前。
肉团一口咬住这个小棕熊的脚，小棕熊在肉团嘴里微笑看天，大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上下摆动，和我现在的心境有些像。
这样也行，那样也行，喜欢就好。
楚浩说自己已经和楼下病房的大爷打好关系了，让我尽管放心大胆地撸狗。
我疑惑，在医院养狗的…大爷？是那个大学教授吗？
我听护士们说这个教授的女儿专门给他找了一个遛狗的人，为的是让他既能天天看到狗狗，又不用操心狗狗的吃喝拉撒。
楚浩把这活儿揽下来，那个专门遛狗的人怎么办？他岂不是要丢了工作。
这一切都怪我，身体迟迟不好，医生不让办理出院，楚浩好心找来小狗给我解闷，我却间接害人丢了工作。
楚浩看我在走神一副忧虑的样子，抿唇俯下身捏捏我的肩膀，楞了下，呢喃一句：又瘦了。
是啊，我似乎又瘦了，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摸到硌手的骨头。
说实话，我现在睡眠质量很差，同样的姿势多保持一会儿都会觉得骨头不再是骨头，它变成了砂纸，以一种极其内敛的方式，猖狂地打磨我的血肉。
“遛狗的那个哥们是我一朋友的弟弟，大学生好说话，大爷本人也表示非常乐意咱们俩带着肉团撒欢儿”
我不忍心拆穿楚浩，大家都是一栋楼的，每天在小花园见面，我能看不出来他们为啥都用一种特别心疼的眼神看我吗？
无非是以为我年纪轻轻见义勇为，结果下半生要和轮椅作伴，再加上楚浩从没否认，坐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心脏供血不足没法久站，我的腿没有什么大问题，轮椅只是暂时代步的工具，真正有问题的是脑子。
“你们在这儿啊”
一个身轻体健的男人和穿红马甲的医院志愿者道完谢，迈着大步朝我们这边走。
他是谁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我男朋友夏望淮。
我给楚浩讲起这个人对我醒过来做出的反应，比如：在走廊上偷偷抹泪。
楚浩说夏望淮的这种情绪叫失而复得，让我不要在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自信了，他已经爱上我了。
我不认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很抗拒他的触碰，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睡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做了好多好多梦，在无数比这个人的反应还奇怪的梦境里来回跳。
我不觉得夏望淮爱我，他对我更多的是愧疚，不用靠血缘关系来维持的亲情，这是我从他那双独特的淡色眼瞳中窥见的。
夏望淮不爱我，但他…是我的男朋友。
肉团兴奋地舞动尾巴，仰着头等待夏望淮，它的毛发被夏望淮宽厚的手掌摸成乱蓬蓬的样子。
肉团围着夏望淮转了一圈，风一吹，它一晃，又重回原样。
夏望淮提了一个保温桶，是玫红色的。
我盯着夏望淮的玫红色保温桶多看了一会儿，他瞧出我的心思，手往里缩了缩：“甲方送来的产品，除了颜色有点特别，没啥缺点。”
灿烂的日光打在保温桶身上，一个玫红色的亮圈把夏望淮的脸框了起来，有些滑稽。
得亏楚浩那个玫红色的杯子小，要是和这个保温桶体格一样，我不敢想象他天天揣在兜里，在有光照的室外拿出来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夏望淮说他做了黄瓜虾仁蛋汤，整整一桶，对身体好，让我当喝白开水一口气喝完。
肉团嗷呜嗷呜小声叫着，两人一狗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喝汤。
听到名字里含有“蛋”这个字，我的胃就开始翻滚起来，是生理性的恶心。
打开盖子，鼻下跳跃的热气是清爽的黄瓜味儿，看来鸡蛋的参与感不强，要是味道也一样就好了。
大片大片的鸡蛋躺在黄色的汤水里，好恶心。
不是针对汤，是我自己太恶心了，人家好心好意给我做汤，我却是这个反应，怪不得连个出卖自己身体的鸭子都瞧不起我。
出卖身体的鸭子？什么意思？我肯定是被鸡蛋刺激了，开始胡思乱想。
黑色的回忆即将要闪现出来，我不要，我要喝汤。
他们希望我喝下去，我不喝他们会觉得我不识好歹，我不想被讨厌。
大脑控制不了我的手，无法改变我的行动。
我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楚浩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有一股莫名的歉疚。
其实行动是可控的，大脑只要强制要求一下双手，双手就可以接受指令。
但是我的内心始终保持中立，所以两者互不相让的局面会由它来终结。
大脑和双手在内心的劝说下统一战线，大脑负责弱化我对鸡蛋的抗拒，双手负责捧住保温桶。
我没用保温桶带子上挂的勺子，一口气闷了。
温度正好，清淡的汤水适口性极佳。
不像甜腻腻的葡萄，即便已经咽下去，也会残留些甜意，变形成密密麻麻的硬角戳扎我的口腔和喉咙。
鸡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腥，想挑出来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扔掉。
夏望淮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他说：“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鸡蛋吗？家里的茶叶蛋和虎皮鸡蛋就没断过，难道是吃腻了…”
楚浩不想让我的记忆恢复，他上前一步，把我和夏望淮隔开：“乐乐喜欢吃番茄酱，你这汤里面有番茄”
哥哥的葬礼上，农场的负责人看着痛哭的妈妈小声说了一句：至于吗？不是还有乐乐。
这句话被爸爸听到了，爸爸特别生气，愤怒的喊来工作人员把负责人架了出去。
自那以后，我没去过一次农场，农场的负责人换成了爸爸的老同学，家里所有可能会勾起妈妈伤心回忆的东西都被清除干净。
所以我再也没有吃过番茄酱，也就是说在认识楚浩之前我已经把番茄酱戒掉了。
楚浩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吃番茄酱？
巧合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这样啊…你让我买的芝麻核桃酥卖完了，只剩红枣味儿的，在病房里”夏望淮对楚浩说道。
“乐乐最喜欢吃芝麻味儿的，红枣的没吃过…尝尝吧。”
不是巧合，我没有想多。
我讨厌芝麻味儿的核桃酥，因为它杀掉了我的小红。
这么了解小时候的我，楚浩他…是我想的那样吗？
轮椅的皮质防滑扶手很柔软，使劲握住时这份柔软会包裹住我，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舒适，指尖在上面刻出小小的月牙形痕迹，妈妈也曾在我后背上留下类似的痕迹。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楚浩催着夏望淮赶紧回去处理工作，别又被通报批评。
我仔细观察楚浩的一举一动，旁边的夏望淮看起来还没有想到这方面，生硬地摆手和我说再见。
肉团到了吃饭的时间，由夏望淮牵着它回去找那个好说话的大学生。
楚浩也准备推我回病房吃红枣味儿的核桃酥。
“哥哥”
楚浩的手悬在半空中，盖在我腿上的毛毯下滑了一截，他不可置信抬头，轻咳一声掩饰慌张。
我猜对了，他不是像哥哥，他就是我的哥哥。
“咱俩虽然差俩月，但你要喊我哥也行”
对啊，他现在是楚浩，只比我大两个月。
“不喊了，不想让你占我便宜”
楚浩松了一口气，替我盖好毯子推着我往病房走，我冷不丁说的一路上他话异常的多，东扯西扯说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楼梯间有一群小护士，把一个身穿黑色大衣脚踩彩色面包鞋的短发女孩围了起来。
护士们一口一个：丁医生，加个好友吧。
楚浩推着我从他们身边经过，兴许是短发女孩在看我们，护士也好奇地朝我们投来目光：“丁医生认识吗？”
短发女孩让护士们先去忙，径直走向我，忽略掉在我身后推着我走的楚浩。
“呵，你跟那个姓全的还挺配，一个没腿，一个没手”
姓全的，是谁？
哥哥用命救下的那个人吗？他不是飙车出事故死了吗？
“丁凌，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他现在病着，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楚浩挡在我身前，他的背影成熟稳重，挺拔的脊背好有安全感。
看吧，幸福的家庭能治愈很多事情。
路宇星不再破碎，因为他成了楚浩，被家人呵护着长大，可是为什么要让他再次拥有那么沉痛的回忆？
老天爷真小气。
“你谁？路宇乐你还挺厉害的，祸害完我妈和包总，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丁凌个子比楚浩矮一大截，不懈的眼神从高处落下，落到楚浩身上，肢体语言表达出她十分反感我，同情楚浩。
丁凌绕到我侧面，前进一步弯下腰来，眼神中充满嫌恶。
近在迟尺的距离，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她叫丁凌吗？阿姨的女儿也是这个名字。
综上，她是阿姨的女儿。
阿姨不是攒够了钱和女儿一起去环游世界了吗？
我没有祸害人，对，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朝五晚九的上学、工作，根本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丁凌重新被楚浩挡住，她顿住脚步。
伸头把左手放在嘴边作出说悄悄话的模样，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听我一句劝，让他离你远点，除非你想让人家也年纪轻轻喜提一本残疾证的话，当我没说。”
我拽了拽楚浩的衣角，他把手背到后面突兀的给我比了个心。
楚浩的大拇指搭在食指第二指节上，在我的视角里，楚浩比了一个的直角，标标准准的90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个没腿，一个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