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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塑记忆逃避现实 ...

  •   “嗯…大爷有口音,所以喊肉团没用,喊又又它才知道是在叫它,给你反应”

      楚浩说完还给我示范了一下具体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喊得动这只名字是肉团,却认为自己叫又又的小狗。

      一瞬间的耳鸣声,童年记忆忽然冒出来,异常清晰。

      上小学的时候,阿姨远在老家的女儿捡到过一只小狗,后来,那条小狗被送到我身边。

      我成了小狗的主人,还拒绝爸爸的提议,强行给这条左手发育不良的小狗起了“又又”这个名字。

      名字的来由对于幼稚的我来讲难以启齿,我只告诉过哥哥。

      又又的到来是好多巧合凑在一起促成的。

      那会儿课外实践课才学完:“如何做一名优秀的小小饲养员”,课后老师让同学们展示自己画的宠物卡片,然后在班上找一个信得过的同学,互相“领养”彼此创造出的小宠物。

      我画的宠物卡片是一只小羊。

      沾了番茄酱的羊肉串真的好好吃,我想把农场的牛和猪都卖了,全部换成小羊。

      小羊小的时候,肉质嫩,不用加料就很好吃,但是一旦裹满加了水稀释过后、酸度稍微差点的番茄酱,两者相配,口感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妈妈和农场的负责人看着我给小羊喂胡萝卜,笑着同对方说:“给小乐乐一瓶番茄酱,他甚至能把整头羊都涂上番茄酱吃进肚子里”

      小羊长大以后,变成了送到家里的一箱箱红色肉块儿。

      无论是煎、炒、烹、炸、焖、溜、熬、炖这其中的哪一个做法,都无法扭转不好吃的事实,吃起来还是有股很浓的羊味儿,难吃。

      但是妈妈想到一个办法,她给我买了酸度很高的浓缩番茄酱,酸到直皱眉头的番茄酱杀伤力太强了,浓重的羊味儿被击溃。

      与其说是吃羊肉蘸番茄酱,倒不如说我是把羊肉当蘸料,调换了主要食用对象。

      我好爱妈妈,好想她,她和爸爸在异国他乡过得好吗?

      “你要领养我的小绿吗?”

      一个画黑色小狗的同学提出和我交换卡片,他画的小狗跟煤炭一样,又黑又丑,看不清眼睛和鼻子。

      一只黑狗叫小绿?他是色盲吗?

      我同意和他交换,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品尝得出番茄酱羊肉串诱人滋味的人。

      不过这只小狗我既然领养了,我要重新给它起一个名字。

      叫小红吧,番茄酱的颜色,好看,听起来酸酸甜甜的。

      回家后,我向阿姨分享自己刚刚“领养”的丑丑小黑狗——小红。

      阿姨准备给我做核桃酥,她一边夸我起的名字有趣,一边打开冰箱拿黄油,我则跟在阿姨的屁股后面进了厨房。

      妈妈和小姐妹们出去聚餐了,爸爸还没下班,家里只有阿姨和我。

      我把小红放在烤箱旁边的台面上,洗洗手给阿姨打下手。

      阿姨把撒芝麻的活儿交给了我,我站到她特地给我搬的小凳子上,垫高点后双手能直接碰到烤盘。

      面团被分成相同大小的小球码放在油纸上,学着阿姨交给我的方式:用拇指从中间轻轻压扁,然后均匀撒上黑芝麻。

      剩下的交给烤箱。

      等待面团加热变身成香香的核桃酥时,我发现被我放在一旁的小红不见了。

      很难过,还没有给爸爸妈妈看就不见了。

      阿姨和我一起在厨房里找来找去,哪里都找了,就是找不到我的小黑狗。

      “乐乐啊,别难过,你看这是什么”

      我以为阿姨找到了,抹了把眼泪抬头看。

      阿姨半蹲着,给我看她的手机相册。

      照片里有一张沾了泥浆的小狗,看不清楚花色,但是它给我的感觉很奇妙,濡湿的眼球黑亮黑亮。

      我想…把它变成我的东西,这个念头很强烈。

      阿姨说这条小狗是她女儿在老家附近捡到的,很可爱,还很通人性,美中不足的是左手有点小毛病。

      “它和我领养的小狗长得好像”

      稚嫩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再次嚎啕大哭。

      一方面是因为我在烤盘底部发现了变形的小卡片,这幅用油画棒绘成的小黑狗随着烤盘一同被放进烤箱。

      高温炙烤下,颜料融化,大量的黑色吞噬点缀小狗眼睛的那抹白。

      抛却和黑色晕染在一起的粉红鼻头,我想,我领养的这只小狗已经被可恶的核桃酥夺走了生命。

      另一方面是,只要我哭,阿姨就会心软,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领养一条真正的小狗。

      即便爸爸除了马和鹰,讨厌一切活的动物,阿姨也会先说动妈妈,让妈妈出面解决。

      我把芝麻核桃酥掀翻在地,不想看到它。

      烤盘边缘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手指胀痛。

      盘中的核桃酥在地上碎裂,烤盘背面朝上盖住一小部分碎渣,我看到那上面还有残留的颜料。

      阿姨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她的表情看起来自责极了,似乎疯狂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把卡片放到桌子上,为什么没有检查一下烤盘底部是否粘上某个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乐乐,你难道不想养一条真正的小狗吗?能在你面前又跑又跳的小狗”

      恰逢阿姨老家的高中组了一支优秀学生代表上市区交流学习,阿姨的女儿是其中一员。

      阿姨的丈夫是个家暴男,不仅打她,还会对刚出生的女儿拳打脚踢。

      小小的婴儿哪受得了这些,黎明还未到来,婴儿就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阿姨心痛至极,忍无可忍,在娘家和明事理的邻居帮助下准备和男人离婚,谁知突如其来的强降雨引发了山洪。

      男人死了,和他亲手杀死的女儿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关于阿姨的故事我是偷听来的,妈妈和爸爸在聊天时,我在给汽车模型换替换轮胎,米粒大小的螺丝滚进未合紧的门缝之中。

      那时的我还很疑惑,阿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说要去给女儿发个信息问问她问近况如何,难道这是阿姨幻想出来的?

      如果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突然离我而去了,估计我也会和阿姨一样被刺激的出现幻想吧。

      按照自己理想化的构思重塑记忆逃避现实,至少可以骗过自己。

      “真正的小狗吗?我…想养”

      我不再流眼泪,湿漉漉的眼睛露出对实体小狗的期待。

      我把自己的眼泪看成了□□,能助我打开每一扇门,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把钥匙,好像有使用权限,过期了,就不再管用。

      不到两天的时间,在征得爸爸妈妈同意后,阿姨带着我去了车站。

      一群统一服装、背着大包小包行李下车的学生陆陆续续下车,在带队老师的招呼下迅速把行李放在地上站好队。

      有一个女孩在那一堆人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的行李太少了,只有背上的书包和怀里的一个会…动的小包裹。

      阿姨兴奋朝女孩儿挥手:“丁凌!妈妈在这儿”

      丁凌微卷的头发被一刀切的手法剪短,发尾和耳垂齐平,像个刚冒头还没长大的小蘑菇,怀里抱了一只发抖的小白团子,看到我们时加快脚步走进。

      阿姨的女儿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无端的想知道为什么,贸然去问太不礼貌了,万一这其中内情会揭开阿姨的伤疤,她对我多好啊,我不能做这种事情。

      爸爸妈妈?本来就是偷听的,不行。

      问哥哥吧,正好这只小狗还没有名字,让他帮我出出主意。

      热腾腾的小奶狗在怀中抖动身体,软软的,还能摸到毛绒绒下硬邦邦的骨头架。

      起名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阿又。

      又这个字,念出来时嘴唇会微微闭合向外凸起,在外遛狗的时候喊“阿又”,别人会看不出来我是换牙期,门牙少了一颗。

      “我不漂亮的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我不要做难看的男人”

      “哈哈哈男人,对,我们乐乐是好看的男人!”

      “哥哥,爸爸让我起优秀的优,我想用又,爸爸说太普通了”

      “一点都不普通哦,它代表重复和继续,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嗯…充满了希望,哥哥支持你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哥哥,听妈妈说阿姨之前也照顾过你,你知道她的女儿吗?”

      哥哥思绪飞远,唇边微微张合,半晌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继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拐弯抹角问他阿姨女儿身世。

      好奇心蠢蠢欲动,非要把事情弄明白才肯罢休。

      哥哥说,阿姨再婚了,丁凌是她和第二任丈夫的孩子。

      但是我不能理解一个被丈夫伤害过的人会再次步入婚姻,经历过痛苦,为什么还会选择同样的路?未知的风险时刻准备着摧毁行动,随时会崩塌的幸福真的值得努力吗?

      哥哥看着我冷静反驳的样子,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语重心长道:“乐乐,要有迎接失败的勇气,心态积极向上一点,困难和不如意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哥哥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他把玩着我喂小羊剩下的胡萝卜。

      一个小学生的话,哥哥好像听进去了,他没有搪塞我,没有敷衍我,很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跟胡萝卜长得很标准,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有点像…模型?我和爸爸妈妈说过要送给你”

      “爸妈?他们同意了?”

      “当然了,哥哥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谢谢你把这么标准的胡萝卜送给哥哥”

      原来,哥哥喜欢胡萝卜是因为我。

      他写的那个冒险小故事中胡萝卜的原型,是我送给他的。

      是在爸爸妈妈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弟弟征得了父母的同意,送给他的。

      可笑,赵程还说是因为他们一起打气球打到过一个胡萝卜抱枕,所以哥哥才会那么喜欢胡萝卜。

      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呢?

      想起来了。

      因为有读者问过哥哥灵感的来源,比如为什么会用胡萝卜这个蔬菜当主角。

      哥哥的回复是:它是很珍贵的人送给我的礼物,意味着认可和肯定。

      路宇星真傻,我说要把胡萝卜送给他的时候,妈妈在帮我脱掉因在农场疯跑变得脏兮兮的衣服。

      爸爸坐在浴缸前,拿了好多小汽车逗我,主要是负责吸引我的注意力。

      妈妈眼疾手快把我的衣服脱掉。

      我说的话,他们压根没听明白,只一个劲儿的说:“好,随你便,乐乐别动,你看爸爸手里的车多酷啊,马上就好了,妈妈给你洗香香。”

      幸好,肚子上早就愈合的伤口像一头冬眠醒来的狂野猛兽,在我的体内撕扯着,直至将我从回忆中带出。

      渐渐的,五感又开始钝化,可能是额头被棒球棍重击过,留下了后遗症。

      我的记忆又开始混乱,拼凑完整的记忆碎片变成透明色,从我的脑海里隐去。

      我坐在轮椅上,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不动声色攥紧轮椅的扶手。

      楚浩和我面对面,他正在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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