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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创巨痛深的心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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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望淮家里住了大概三个月,我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很多。
管家把我当成亲孙子疼,还借给我好几本他压箱底的玛丽苏言情文。
夏望淮顶着黑眼圈从卧室出来,看看我,看看管家,又看看我手里的一大摞书。
他原本是想阻拦的,但是他的视线飘到了我身后的箱子上。
夏望淮短暂的晃了一下神,眼神空洞,石化了般,整个人毫无生气。
我身后的双开门可视收纳箱里装了许多从家里带过来的小玩意。
非必需品,但是有它们在我身边,能让我感到安心。
这个样式的收纳箱还是管家推荐给我的,容量大巨能装,放啥都一目了然。
“那个本子…”
夏望淮上前一步,似是在问我,但眼睛始终盯着箱子里的抄写本。
我没有主动拿出本子给夏望淮看,抄写本是哥哥的,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用不上这个道具出场。
我有一种预感,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狂风暴雨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呼啸而来时会伴随着无法逃开创巨痛深的心碎。
出乎意料却又好像是在我预料之中,夏望淮突然变得毫无分寸感。
他打开顶部的盖子,精准把那本起了毛边的牛皮抄写本从一堆物件儿里挑出来。
“你?”
我的鼻头一酸,好像有一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泼到我身上,凉意在四肢蔓延。
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我耳边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是我低估了哥哥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说我是另一个样子的路宇星,那我们不是平等的吗?
为什么他们最在乎的还是哥哥,哥哥再怎么好已经不在了,我这个活人也需要被人在乎啊。
“抱…抱歉,我太激动了所以直接上手了,乐乐?求求你别生气!我错了!晚饭我给你做苹果雪梨猪骨汤,原谅我行不行?”夏望淮放下本子双手合十道。
“嗯,行”
夏望淮的虚情假意对上我的真情实感,他迟疑了,却没有多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瞳眸悄悄观察我。
我冲夏望淮微笑,露出牙齿。
牙刷塞进口腔撑开嘴角,反复练习无数次,如今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最好看的,除了无法与我的眼神适配,没有缺点。
我肯定是太敏感了,想这想那的,脑子疼不说还给夏望淮贴上了莫须有的标签。
不管他在不在乎我,或是把我当成谁来对待,都没关系,是他收留了我。
管家听后立即准备出门去采购食材,走之前还不忘对说:“少爷好久没向外人展露精湛的厨艺了,他不轻易进厨房,所以乐乐,你先别原谅他,多讹他几顿”
夏望淮无语抿唇,催着管家赶紧出发,他要煲锅靓汤惊艳我。
管家拿上电车钥匙脚底抹油出发了。
夏望淮转身,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让我看管家借给我的那摞书。
“从上往下数的第四本,他已经重刷无数次了”
“那本书有什么独到之处吗?”
夏望淮摇摇头,卖了个关子给我,让我自己去问管家,顺便把书还回去,少看,这些容易破坏人的语言表达能力。
等夏望淮煲汤的时候,我和管家坐在客厅吃葡萄。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里葡萄的汁水,抽出第四本书给管家看,问他这本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这本书里主角的管家特别全能,但是大结局的时候发挥失常,让主角的右眼被反派的武器给刺伤,害,失明了”
这就是言情玛丽苏吗?听起来不具有夏望淮说的破坏语言表达能力。
我认真听着,管家把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咯吱”一声,是葡萄籽在齿间碎裂的声音。
“一个合格的全能管家,是要随时待命,助攻主角的感情,守护主角的安全,而后全身而退深藏功与名。所以我反复看,反复生气,要是我绝对不会失手”
楚浩凑到我和管家正中间,拿着夏望淮煲汤剩下的半块儿雪梨啃起来。
“这话可别叫好人的冤家对头听到了,不然人家对他下手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支开”
楚浩经常借着补习的由头来夏望淮家,其实一整天都和我待在一处。
一边吃喝,一边聊天,一边追番。
说是强忍着没看,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几集,就等着和我一起看。
没放盐的汤甜到发腻,我喝了很多,觉得不够,意犹未尽的感觉被管家看出。
他会心一笑,让我反悔,不要原谅夏望淮,这样就能天天吃到夏望淮给我做的饭。
我假装害羞低下头扒饭。
我可能会反悔,但是我不会奢求他天天亲自下厨给我做饭,不值得,我配不上。
少了妈妈爸爸的管束,也没有黑心保姆在我的一日三餐上做手脚,日子过得倒是别样有滋味。
如果那时候的我没有走错房间,没有对那个大箱子产生疑问,就此埋下怀疑的种子,也许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
关系的桥梁崩塌,夏望淮有错,原谅他?还是不原谅他?
我也有错,他是会原谅我?还是会不原谅我?
还没见到夏望淮时,我在家里的书房偶然发现抄写本有两页用胶棒粘起来了,厚厚的,像是有东西藏在夹层里面。
我很好奇,所以从网上学了窍门,先用吹风机吹热,再拿镊子缓慢将粘连的两页纸分开。
是一张合照。
合照里,身穿校服的哥哥眼眸弯弯,溢着满足的愉悦。
后面站着一个较高的男孩儿,穿着校服内搭,外套则被他随手搭在肩上,看不到铭牌,不知道叫什么。
这张照片藏在抄写本的夹层里,想来夏望淮也知道。
在我看到大箱子里黑色的围巾下还压着一条灰色的同款围巾时,扣在桌子上的相框猝不及防掉到装围巾的箱子里。
降落点柔软,相框没有丝毫损伤。
正面朝上,和哥哥藏起来的照片一模一样,唯独缺了半块儿。
夏望淮这里的照片被折了起来,画面里只有他和哥哥。
若不是我看过原图,我会认为这就是夏望淮和哥哥的合照。
不信任一个人时,会无限放大他的所有。
我试着转变自己的思想。
夏望淮留下哥哥的围巾,是因为他们曾是同学,有些交情,他照顾我也是因为不忍看到已逝朋友在乎的人过得不好。
折起来只剩两人的照片,可能是因为他高中时和哥哥是很好的朋友。
我不能哥哥想成自己的情敌,即便夏望淮真的喜欢哥哥,我想我努努力,肯定能做到滴水不漏的。
哥哥,肯定也是希望我幸福的。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配不上他。
不过,我可以把对他的喜欢深深埋在心里,等被他发现时再坦白,选择权交给他。
他选择逃避还是拒绝,沉默还是接受,我都可以的,我都能接受。
“路宇乐,你要记住,是夏望淮收留了被爸爸妈妈抛弃的你。”
来这里的第二天,我曾在聊天界面里打下这句话,发送给了自己,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医院病房,窗帘大大拉开,脱掉叶子的树木脉络在被子上印出斑驳的细长光块儿。
乱七八糟的奇怪形状,像静止不动的烟雾,也像潺潺流水的小溪,更像层峦叠嶂的山川。
这些年,我辗转居住在不同地方:夏望淮家,宿舍,公司附近的出租屋,楚浩的痛房。
我没有回过一次家。
没了家人的家,只能算是个房子。
不知道种在花园的那几棵罗汉松怎么样了,小小的罗汉松飘枝就像可爱的云朵。
它们,长大了吗?会不会已经长到可以挨到我房间的窗户,也会像这样给被单画上图案吗?
没人打理,长势应当不理想吧。
加湿器档位开到最大,我的呼吸系统恢复正常工作。
胸腔闷闷的感觉渐渐被淡化,吸氧太久嗓子很不舒服,鼻腔干干的。
身上多了几个贴片,白色的长线连接仪器,一根根垂挂在床边。
楚浩他们经过的时候,担心他们一个不留神被绊倒在地,我总是会提醒他们要小心。
“想什么呢?吃葡萄,上次那盘我一人儿吃完了,难洗,但架不住它好吃,又买了好多”
楚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口,“啧”了一声。
“还有半串儿在小冰箱里,专门给他留的,这串儿咱俩吃”
从前用一口一个“好人”代称夏望淮的楚浩,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了。
自从我跟楚浩说自己想起了不少事情之后,楚浩干脆请了假在病房办公,夏望淮来的次数也变少了,基本都是在晚上来。
我深怕是夏望淮的父亲又搞事情,但见楚浩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希望那个糟老头子不会再提着棒球棍和菜刀去小巷子堵夏望淮。
不知道他坐牢没,把我搞进医院这么严重的行为应该会判刑的吧?
偏偏他长了一双和夏望淮毫无二致的瞳仁…
一想到那个面目狰狞,十分苍老可怖的外国老人我就直冒冷汗。
真想让他永远闭上眼睛。
夏望淮晚上来时,我在楚浩和护工的催促下早已盖好闭眼酝酿睡意,准备休息了。
他卡在护工离开的前一刻走进病房,也不开灯,只是在黑暗中和我说几句话就被楚浩以天黑了路不好走的理由打发走。
问楚浩为什么他也不说,只说夏望淮在忙事业,时间很宝贵。
“他才不是好人,他是个坏人”楚浩愤愤说道。
为了让我不无聊,一天恨不得推我出去八回,医院附近的地方我们俩几乎走了个遍。
有一天,楚浩忽然把一只狗牵到我面前。
壮实的金毛吐着舌头喘气,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富有光泽的毛发厚实但异常飘逸。
小金毛坐在我对面,正歪头打量我。
凡是过往有人经过,金毛的眼睛就会跟着经过的人走,黏在对方身上一般,目送人家离开,直至背影消失才会重新把视线放到我身上。
好久没这么近距离接触狗狗了,挺不习惯的。
它嘴唇弯成“W”,似是在等待我从轮椅上站起来靠近抚摸它。
我轻声唤它:“肉团”
肉团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我,就是不回答,就好像我叫的不它一样。
奇怪,没听错啊,楚浩刚才说过小金毛的名字叫肉团。
我加重音调,继续喊它:“肉团?”
肉团干脆不看我,脑袋转到右侧看楚浩和病人家属唠嗑的楚浩,楚浩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发觉后背有道炽热的视线,迷惑回头。
我朝楚浩投去求助的眼神,楚浩不紧不慢走到肉团身边,揉了一把它的头顶。
“汪”
“又又真乖”
又又?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