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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仰卧起坐 “陈归你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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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归你起来呀!”胡斛跪在陈归脚上,紧紧压住她的脚踝。
“在、在起了。”躺在军绿色软垫上的女孩脸憋得通红,身子一动不动。
这届体育课练习仰卧起坐,每人25个达标,胡斛做完两轮,陈归一个还没起来。
“陈归,我妈老和我说,人不能凡事占两头。”
没人回话。
“我觉得我妈说的对。”
女孩继续死死挣扎。
一节课下来,陈归凭借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地做了……三个。
“这组报数。”体育委员来到面前计分。
“胡斛?”“五十!”
“陈归?”“三…”“三十!”有人比她先一步回答。
“胡斛你疯啦!”女孩听到报数后猛地一起身。
胡斛双腿还跪在陈归脚背上,对她挤挤眼睛,示意对面的人先别说话。
“嘿!改成三十一!”胡斛回头冲已经走远的体育委员喊,被喊话的人摆摆手,表示最后这一个不计数。
“真小气。”
“胡斛!!!!”陈归已经被胡斛的厚脸皮吓到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想试图通过喊她的名字唤回对面的人一些理智。
“陈归你别担心!”胡斛第一次听到陈归这么大声叫她,又补了一句“你看你还挺激动。”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飞速凝滞。
“我开玩笑嘛~”胡斛摇了摇她的膝盖,“我和你说,我早就发现了,统测就这一回,后面测试的都是第一回不及格的。”
“你不想一直都被拉出来训练吧!”胡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在了腰上。
陈归想到体育老师黢黑的肃杀表情,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下个月就要校体测了。”陈归想,本来计划她计划坐满二十五个达标,现在得把目标提到三十个了。
胡斛不知道她在无意中拉高了面前女孩的达标分数,以为陈归担心自己做不到25个达标。
“我会陪你练习的,体测前一定能做满二十……”五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十个。”语气很坚定。
“记错了陈归,二十五就达……”
“三十个。”陈归看着胡斛的眼睛。
“好,三十就三十。”
“嗯。”两人起身收垫子,过程中胡斛看了陈归一眼,女孩儿表情淡淡的,因为用劲过猛留在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两颊残留着一丝丝粉红。
“要强的性格。”她想。
胡斛不知道,陈归不是要强,是害怕。她害怕从承载了评判目光的舞台上掉下来,她一直都认为,只要自己掉下来一次,就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把她抛下。
他们是谁呢?陈归长大后问自己。
妈妈小时候带陈归去看过一次昆曲,退场后她悄悄溜去后台看演员卸妆,等大家慢慢擦拭掉脸上的油墨,逐渐展露出自己原本的五官。
“洗净铅华始见金,褪去浮华归本真。”第一次看到长恨歌里这句诗,脑子里只出现了这个画面。
但她那时候还小,看见穿着粉色绣球花女帔的戏曲演员,只觉得是那份熠熠光彩吸引着她。
“想要站到聚光灯下。”愿望种子被小小陈归种下,努力浇灌,长出的却是参天恶果。
“要不是她吵着要去!怎么会!怎么会……”手术室外,家属等待区惨白的灯光照在妈妈的脸上,还有几双分不清谁是谁的手。
好像是自己坐在地上,妈妈扶着奶奶。
还是舅舅扶着妈妈呢?陈归看着指向她的手指,不知所措。
那时候自己是哭了吧,怎么这个场面如此模糊,日后不管怎么想也回忆不起来。
哭了没有呢?
画面和不断地自我怀疑出现在陈归的很多个梦里,她在这些梦里不断对自己发问,努力看清那个脑海里模糊的画面,等铃声响起来。
“要不是你非要去表演。”这句话从对面的指尖传来,给小陈归判了刑。
后来就变成妈妈一个人送她上小学了,不是像以前那样牵着陈归的手,只是跟在后面,静悄悄的,一句话都没有。
“妈,我受不了了……”小陈归半夜起来上厕所,门里妈妈在打电话,她又悄悄把门关上。
“不是她的错!?什么叫不是她的错!不是她一定要去那个小演员选拔比赛!?”
“那谁来原谅我!”
厕所里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从远处传过来,还隐隐夹杂着回音。
小陈归躲在门后,嘴巴死死咬着睡衣领口。
她知道妈妈过的其实也不好。
爷爷奶奶只有爸爸一个儿子,大人总一厢情愿的以为小孩子不记事,在陈归还只有两三岁的时候,老两口经常当着她的面劝妈妈再生一个小孩。
“一个就够了,妈。”爸爸会这么回答。
“女儿有什么不好,人都说女儿大了是贴心小棉袄。”爸爸会边说边往身后摆摆手,然后妈妈会过来,抱起陈归离开。
“妈妈,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吗?”小陈归在怀里问妈妈。
“爸爸会处理好的。”永远一样的回答。
后来爸爸去世了,爷爷奶奶再也没有提过让妈妈再生一个小孩。
他们看见陈归,只会说三个字:讨债鬼。
他们看见妈妈,也只说三个字:克夫命。
再后来妈妈就离开了宁市,她搬去和外婆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