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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想试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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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濒死感迎面袭来,汪蓁被迫后仰,张大嘴巴只能发出嗬嗬声,像被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头,只能往外呼气却吸不进来,眼前的田字格中央凸出来一块,越凸越大,稍微挪动一下,就会立刻坠入悬崖。
五分钟之后,心跳慢慢回归正道,胸口还是闷得慌,汪蓁把手机打开,里面只有粗喘和呃呃的喉音。
他暂停开始暂停开始,自残似的,反复几次之后,还是关掉了。
面前摆着最简单的发音练习册,a,o,e,三四天了,连最简单的发音都做不到。
砰砰。
汪春媚又来送药了。
这回他吃得很利落,临走前汪春媚说自己忙,让他去门口拿份杂志。
哕。胃里抽搐,他关门吐了个透。
本来就没吃什么,这一呕除了花花绿绿的药片,生生吐酸水,烧喉咙,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嗓子疼的要命。
他缓了缓,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人头攒动,庭院的面积很大,装饰了许多气球和花草,无一不考究。门口此时立满了摄像机,赶来的媒体们正在调整机位。
周六,程寅驰的生日。
程家长子20岁。
大家跑这一趟,更多是冲着社交。程家、景家政商两通,影响力非同一般,大半个华东区的上流圈子都要给面子。合作就是这么来的。
景赢早上去了趟公司,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姗姗来迟的高雨山。
“嚯,你上哪儿找的巨无霸”
高雨山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熊,他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体育生,和这只熊比起来都显得娇小。
“有劲儿没处使么,你生生扛过来的?”,景赢走过去想扶他一把。
背着跌面儿,高雨山赶紧示意他走后门直接去程寅驰卧室:“哥们儿傻啊,鹅毛的,不重”
进了门,程寅驰正准备穿外骨骼,看着高雨山专门跑到工厂给自己定制的坐垫哭笑不得:“山哥,你这熊抻开手脚,比我这床还大”
“哈哈哈”,高雨山大笑,“生日快乐啊,驰儿”
“收到啦,谢谢山哥”,程寅驰笑着伸手拍了拍高雨山的手臂。
高雨山挑眉,对景赢说:“看到没,你不在这几年,这小子是生疏了,都不抱了,小时候多腻歪啊”
景赢笑容淡淡,一身黑色西装给他添了些禁欲感,往那一站,比精心打扮过的程寅驰还要惹眼,他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一个大号礼盒和一个素包装的画框:“生日快乐,大号的是李知晋的,他前半个月出差缠在L市了”
“嗯,谢谢哥”,程寅驰笑着应了一声,打开画框。
内容和包装一样很素,是一幅程寅驰的肖像,角落里还有题词:送给小友,程寅驰——休。
啊!休杰克曼!他的画千金难求,在美国极受拥趸,能拥有一张,已经成了当下所有东海岸体面富豪的梦想。
“这可是我的肖像啊! 哥!”,程寅驰如获至宝,激动得朝景赢扑过去,忘了自己没拄手杖也没穿外骨骼,还没碰到人就直直往地上坠。
景赢手疾眼快把人接住,在他背上拍了拍,不着痕迹的隔开了些距离:“喜欢就好。”
“哥你太厉害了!”
“诶诶”,高雨山在旁边打趣:“才说了不抱,怎么区别对待啊”,口头上这么说,高雨山不在意,他知道这哥俩更亲,毕竟有血缘连着。
“芸姨呢?我去打个招呼。”
程寅驰往后院扬了扬下巴:“多半在后院安排餐桌插花,之前加急订了一批瓷瓶,她要用自己的设计”
高雨山笑了:“还是芸姨全能啊,又贤惠持家又美丽漂亮”
趁程寅驰穿外骨骼,景赢和高雨山先下了楼。
两人走出房间,门还没关上,高雨山就抱着手臂搓了搓,笑道:“景哥哥,那画挺费劲的吧”
景赢笑了笑,踩着楼梯往下走。
“识别三日刮目相待啊,要不是认识寅驰,还以为景少承袭了景家家风,永远都不解风情呢”
高雨山揶揄得起劲,景赢和别人相处状态淡得很,同辈里也没两个能上说话的,只有在程寅驰面前会破例,不仅一口一个驰儿,还费心思准备礼物。
在‘驰儿’那里,这位发小总能刷新自己的认知。
高雨山刹车坏了,不怕死地继续打趣他:“嘶,都出国走一趟了,每天男男女女追上来当面放电,明眸皓齿胸大臀翘的,你但凡解点风情,哪还是个22岁的留守处男?”
“……你别是不行吧?”
景赢终于嫌他吵,冷冷瞥过去一眼:“你想试一下?”
高雨山没想到他顺着自己开口说浑话,忍不住想了想那幅光景,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得了吧得了……我还是喜欢漂亮姐姐”
庭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景冰芸已经在庭院了,正在和一个中年女人交谈。见景赢和高雨山靠近,转过来招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高雨山看着微笑的两人手心冒汗,景冰芸一身鹅黄色短裙,鲜艳华丽,看起来倒还算明媚温和,但他旁边的女人就截然相反。
那是嬴俪红,景氏景苍明的妻子,景赢的母亲。一身宝石绿西装,端庄贵气,眉毛总是轻轻拧着,不怒自威,人称“红夫人”。
气氛还算融洽,但高雨山不擅长拿捏相处的尺度,这对妯娌的性格和长相一样,相差甚远,关系也一言难尽。
早年程景两家本是竞争对手,正争得你死我亡的关头,17岁的景家小姐景冰芸未婚早孕,执意要嫁进程家,景苍明对妹妹宠溺无度,甘心打破了平衡,景家元气大伤。不料程家得了人也得了势仍不收手,把景家往死里排挤,关键时刻嬴夫人动用家族势力才挽回了局面。后来景苍明好了伤疤忘了疼,两家关系转好,景苍明仍旧宠爱妹妹,事事护佑,但明显嬴夫人对此嗤之以鼻,就算两家再好,也从没来过程家。
啧……总体来说还是很复杂。
没等他想清楚,已经走到了近前。“妈,芸姨”,景赢先开口打开了局面,他就照最安全的招呼方式寒暄:“芸姨,红姨,好久不见。您二位辛苦了”
嬴郦红看高雨山和儿子一道下来,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景冰芸给人的感觉更加艳丽,背脊笔直,唇角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雨山,怎么来的这么迟,我刚回来看你扛了个熊偷偷摸摸的……”
景冰芸说着余光里闪过一个白色身影,笑容都僵住了。
一个高瘦的青年正穿过庭院,朝别墅里走,穿着件白体恤,手里攥着一筒又黄又旧的薄册子,头发随意的翘起,。
破破烂烂,在西装礼裙里看着像块破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