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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腿上怎么有只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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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沉郁,可背后的人偏偏不看脸色。又递过来一张便签:
——你看见了吗
肩膀再次被戳了两下,景赢没反应。
又戳两下。
又戳两下。
啪。汪蓁扇了他一下。
景赢转身静静的看着他:“说”
汪蓁像是放弃了什么,递出来一张便签纸,换了话题:
——有鱼上钩了。你不拉杆吗?
景赢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什么,目光沉沉:“抱歉”
抱歉什么?画吗?还是鱼?
这话没头没尾的,汪蓁呆了呆,没由来的,脑子里只有程进那晚说的“以前他经常揍你”……所以他这可能是在抱这个歉?
汪蓁犹豫了一下,诚实写道:以前,我忘记了。
看景赢又要扭过去,汪蓁连忙按住他,忽然一口气走岔了,呛在嗓子里,捂着脖子咳得声嘶力竭,眼睛都红了一圈,好不容易停下来,他赶紧递出下一张便签:
——交个朋友,我叫汪蓁。
景赢接过便签,盯着他的看了很久,柔软的发丝,身上泛着淡淡的汗味,水珠顺着下颌滴在了脖子上,那里有一圈骇人的青紫,是自己掐的。
良久,景赢不置可否,只说:“你不认识我”
汪蓁分不清这是个问句还是结论,但好像是个凑关系的机会。
——想认识。
想认识?景赢转过去扬杆把钩甩出去,力道大了,鱼线拉直,钩在很远处砸了个大水花。
气氛安静沉默,一分一秒都似煎熬。他又把钩拉近了些,提出一个意外的要求:“说话,为什么要写字。”
汪蓁又撕开一张便签,准备写。景赢打断他,眼神直勾勾:“你不像是来交朋友的,你要什么,直说。”
汪蓁再次递出上一张单子:
——就是交朋友
“你会说话,对吧”
看他摇头,景赢皱眉,像是被他惹恼了,起身收线往外走。
背后细细簌簌很长一阵,最终递过来一张脏兮兮的便签,上面被划得线条凌乱,只能看清三个字:
——我不想。
景赢皱眉,下午的太阳最烈,晒得皮肤疼,他拎着渔具回到阴凉处:“我凭什么和你交朋友。无利不往,你得让我看见好处。”
汪蓁跟上来:
——十万?
“打发叫花子?”
汪蓁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翡翠观音牌,在手里盘了盘,抹掉汗渍,翡翠在阳光下绿得扎眼,无一处不精致。
景赢从小接触过许多珠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手上这观音牌水头个头都极佳,至少七位数。这不可能是汪蓁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暂时抵押给你。
“这个你哪儿来的?”
汪蓁没说话,只把观音牌往他面前送了送。
见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景赢烦躁起来,话说得半点都不客气:“受不起。我不收垃圾。
垃圾。
说得不错。
胳膊被大力握住,景赢转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看着他。
汪蓁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用力了。
他生气了。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汪蓁就是知道他生气了,眼里沉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你想交朋友,就不该用强迫的态度向别人施压”,景赢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腕,“虚与委蛇,汪蓁是吧,你排斥我,连起码的真诚都做不到。在你眼里“朋友”是什么?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做出这个决定,你是程家的人,就这一点我交你这个便宜朋友,但你想出现在我视线里,就得按我的喜好来。”
“他们说你有精神病,我不信。”景赢一错不错地就看着他,“说话。你是哑巴?我也根本不信。”
“无论你想不想,我没那个耐心和你周旋”
汪蓁张了张嘴,中午挨的耳光延迟发作,火辣辣的疼,景赢也没放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两分钟。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景赢闭了闭眼,甩手想走,汪蓁又拉住他。
干什么?
汪蓁没再写条子,掏出手机打字,竟然还是按键老年机,他手一直在抖,片刻机械女音冷冰冰道:“给我一段时间。我嗓子很难受”
等景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汪蓁立马摊在了地上,最后一丝力气都抽干了,头晕目眩。
久违的疲倦海水一样席卷而来,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沉的像灌了铅。
像掉进一朵厚实的乌云,黑压压又软又沉。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某个喧闹又寂静的午后。
……
“汪蓁”
他从浴室出来,冷水滑落,大腿根的伤火辣辣又麻又痛,只能张开腿走路,刚出门就被景冰芸叫住了。
“你上午在哪儿?”
景冰芸瞪着他:“你上午进没进书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的汪春媚,使劲摇头。
“撒谎”。
景冰芸站起来,用影子把他整个拢住,“你在里面做什么?”
他浑身一震,往后缩了缩,不料脸上一麻,景冰芸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贱种。你竟然敢上楼。竟然敢接近小驰。贱种。
景冰芸说一句扇他一巴掌,在羞辱人这一方面她是行家,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也不许他倒下。
他一直往后缩,她也步步紧逼,直到他退到汪春媚脚下。
景冰芸消气了直起腰,拍了拍手,对汪春媚说:“汪嫂,你精力不济,管不好孩子,只能我代劳了”
他看着汪春媚,期待这个自称亲妈妈的女人能做些什么,可她仍是白着脸,又虚弱又有礼貌,说辛苦了,最后让他出去玩儿。
他慢慢挪出客厅,身后传来汪春媚温柔的声音:
“小蓁,好好走路”
他出门就敞开了腿,那天热得要命,空气都是滚烫的。
他恍恍惚惚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看见一个小男孩顶着头乱蓬蓬的自然卷,穿绿毛衣缩在太阳底下,脸色绯红,汗水沿着下巴尖往下淌。底下架着透明的油灯和小锅。
不热吗?他走过去帮他挡住太阳,结果被人家无缘无故搡了一把:“别捣乱,我在提取盐巴”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小男孩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子:“你脸怎么了?”
“谁打你啦?”
他摇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
汗水甩落一滴,小男孩赶忙把下巴递回原处:“我在提取盐巴。你别再凑上来了啊”
?
用汗水提取盐巴?
人是盐巴做的吗?
他好奇心上来了,站在原地看,小男孩大汗淋漓,撑着腿也无聊,看了他半天,咕哝道:“你腿上怎么有只小狗?”
他立时捂住腿往后退了两步,小男孩直起身凑过来,手里多了包纸:“流血了,你把裤子脱了擦擦”
“痛不痛?”
“你怎么穿这么硬的短裤?”
他警惕地看着小男孩,不料对方又出其不意,伸手就扒他裤子。
这个动作带起一些恐怖的画面,他打了个激灵,伸手想推,结果小男孩倒丢开他,落下两滴泪,表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又不是打你的人。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在害怕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错。”
他呆了呆,还是站在原地。
“你不会说话吗?!”
他摇摇头。
一般知道他不会说话的人,脸上都会露出或多或少的反感,嫌弃嘲笑遗憾……他已经13岁了,看得清别人每一个表情的遗憾,看多了也不期待。
哈!
“真的吗!”小男孩一拍手,咧开嘴有点惊喜:“你不会说话,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