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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头没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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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果然清静许多,少了楼下的喧闹,连风里都多了几分清爽。诗羡靠着栏杆站了会儿,看底下的游船首尾相接,灯火在水面铺成银河,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拉动凳子的轻响。
“姑娘方便一起坐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别的地方没位置了。”
诗羡没回头,随口应了声“嗯”。这游船二楼本就不大,拼个桌也寻常。她转回身,刚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抬眼的瞬间却顿住了。
对面拉着凳子坐下的,赫然是方才在楼下与喻茯苓上演“经典一幕”的男人。
他脸上的恶鬼面具不知何时摘了,露出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勾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星辰,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表情。
诗羡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楼下太吵。”男人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解释,“上来透透气。”
他说着,还往后侧了侧身,示意她看周围,二楼确实坐满了人,大多是独自凭栏的看客,唯独他们这张桌子还空着对面的位置。
诗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剧情比她想的更离谱。刚和女主演完感情戏的男配,转头就跑到女配对面坐下了?
她扯了扯脸上的素面面具,遮住眼底的诧异,拉开凳子坐下:“随意。”
男人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动作流畅优雅。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窗外飘来的花灯香气,倒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诗羡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在打鼓。她瞥了眼楼下,隐约能看见喻茯苓站在船头的身影,正仰头望着二楼,像是在寻人。
“你不下去?”诗羡忍不住问。按剧情,他这会儿该和女主在楼下互诉衷肠才对。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眼,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意思。”
诗羡:“……”
行吧,剧情也有脱轨的时候。
她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烟花又在夜空炸开,这次是漫天的金色流苏,映得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竟比烟火还要夺目。
诗羡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自嘲,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上来。她移开目光,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诗羡正对着窗外的烟花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面具,想着戴久了闷得慌,索性抬手摘了下来,随手放在桌角。
刚放下,就感觉到对面投来一道目光。她抬眼望去,正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眼底似乎飞快掠过一丝惊讶,快得像错觉,转瞬就被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取代。
没等诗羡开口,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带着点探究:“问你个事,你觉得……一个女人碰了男人最重要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诗羡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最重要的地方?”
男人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红,却依旧看着她,含糊道:“就是……比较私密,旁人碰不得的地方。”
诗羡这才恍然大悟,看着他故作镇定却难掩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男配”倒有几分纯情。她挑眉笑了笑,语气带着点促狭:“这还用问?肯定是喜欢你啊。”
“喜欢?”男人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咀嚼这个词。
“不然呢?”诗羡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寻常女子矜持得很,若是不喜欢,躲都来不及,哪会碰那些地方?多半是心里有意,才会忍不住试探。”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毕竟在现代见多了各种暧昧拉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情绪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诗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若是……那人并非有意,像是不小心呢?”
“不小心?”诗羡嗤笑一声,“那就是耍流氓呗。”
她顿了顿,看着男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想起方才楼下喻茯苓撞进他怀里的场景,恍然大悟般补充道:“怎么,方才那位小师妹碰了你哪儿?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动了心?”
男人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摇了摇头:“与她无关。”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窗外:“烟花快放完了。”
诗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随即化作点点星火坠落,河面上的灯火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她心里却在嘀咕:这男配真是奇怪,问些没头没尾的话,还说与女主无关,骗谁呢?
正想着,腰间的玉佩又轻轻烫了一下,这次她看得清楚,玉佩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映得男人的侧脸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诗羡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游船一层的甲板上,闹哄哄的一片。
刚从灯会上力压众人、合力抢下那盏流光溢彩的“花灯王”,二师弟林砚正紧紧攥着灯柄,三师弟兰知怀已经伸手要去夺,“让我来送!方才我可是第一个扑过去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托住了灯架!”林砚侧身躲开,护着花灯不让。
旁边的沈清辞温声劝着,手却也没闲着,虚虚拢在花灯旁,似是怕他们争抢时碰坏了,眼神里却也藏着几分想先递到喻茯苓面前的急切。
三人围着那盏璀璨夺目的花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嘴里还拌着嘴,那副急哄哄又带点孩子气的模样,惹得周围人都忍不住发笑。
二楼的栏杆边,诗羡凭栏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抹戏谑的笑意。他转头,想打趣旁边那位一直静静看着的人:“你看他们……”
话没说完,却发现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方才还立在那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喻茯苓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攥着裙角,小脸都急红了。她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想上前又怕被卷入这场混乱,只能在原地小幅度地跺着脚,声音带着点无措的软糯:“你们不要再争了啦……花灯都要被碰坏了!”
可她的声音混在三人的争执里,轻飘飘的,竟没被谁真正听进去。林砚还在跟兰知怀拌嘴,沈清辞的目光偶尔扫向她,带着点安抚,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喻茯苓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花灯,又看看他们三个剑拔弩张的样子,急得眼圈都有点泛红,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看着没办法。
诗羡在二楼看了半晌,见那三人还在为一盏花灯拉拉扯扯,连带着旁边的喻茯苓也急得团团转,实在觉得没什么看头。她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最后一点看戏的兴味也淡了下去。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沈清辞……诗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楼下还在争执着要给喻茯苓送灯的身影,只觉得荒唐。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管,巴巴地凑上去给别的女子抢花灯,这般拎不清的人,谁要沾谁倒霉。
她转身没再看那闹剧,船刚靠岸,下了船,随手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袋糖糕和几样蜜饯,揣在袖中。一路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漫开,倒比看那出争风吃醋的戏码要舒心得多。
夜色渐浓,游船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诗羡踏着月光,自顾自往宗门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