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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宁神香      ...


  •   药香缭绕的丹房后巷里,喻茯苓捏着那只云纹锦盒的指节泛白。方才去库房领这个月的凝神草,管事却支支吾吾,只塞来半份残品,那推脱的语气里藏着的轻视,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她来玉清宗一年,修为总在炼气三层徘徊,除了灵力纯洁被收作内门弟子,因缺了趁手的资源。同批入门的弟子早用着上品灵石淬体,她却连份完整的月例都领不全。

      思来想去,库房那边向来要看大师姐诗羡的脸色,这位以冰系术法闻名的师姐,不仅是长老跟前的红人,更是掌管外门弟子资源分配的核心人物。

      喻茯苓咬了咬牙,从枕下摸出个小巧的鎏金盒子。这是她用攒了半年的月钱,托下山的师兄带回来的宁神香。据说用南海珍珠粉混合了安神草汁制成,点燃后能平心静气,最适合修炼时稳固心神。她知道诗羡近日闭关冲击金丹,定是急需此物。

      傍晚时分,喻茯苓攥着锦盒候在主峰的玉阶下。晚风卷着松涛掠过,吹得她单薄的衣袍簌簌作响。远远见诗羡披着件月白法衣走来,墨发如瀑,眉眼间带着闭关后的倦怠,却依旧难掩那份凛然的疏离。

      诗羡扶着石壁缓了口气,丹田处金丹初成的灼热感还没褪去,四肢百骸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喉间溢出一声低骂:“小说里轻描淡写一句‘金丹’,倒要我实打实熬了半年,差点把半条命赔在里面。”

      刚挪到石阶转角,就见下方站着个纤瘦身影,手里还捧着个精致锦盒,不是喻茯苓是谁?

      诗羡皱眉。这小师妹平时见了她都绕着走,此刻却像棵被风吹得打颤的细竹,杵在路中间,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又带着点莫名的执拗。

      她正纳闷这剧情外的人怎么突然找上门,脑海里就炸响一道机械音。

      【强制剧情发布:喻茯苓用攒了半年的月钱,托下山的师兄带回来的安神香,被诗羡嫌弃,请宿主打击女主的自尊心。】

      诗羡差点没站稳,一口浊气憋在胸口。

      靠。

      刚从生死关爬出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按头走这糟心剧情?

      “哒”

      诗羡盯着喻茯苓那双攥紧锦盒、指节泛白的手,眼底最后一点出关后的疲惫彻底冷了下去。

      “师、师姐。”她慌忙迎上去,将锦盒高高捧在身前,指尖紧张得发颤,“听闻师姐闭关辛苦,这宁神香或许能帮上忙,是弟子……一点心意。”

      周围路过的弟子渐渐停下脚步,目光像落在身上的针。诗羡的视线落在锦盒上,只淡淡一瞥,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喻茯苓的脸慢慢涨红,手指蜷得更紧了,盒身的云纹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什么?”诗羡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冽,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甚至没弯腰,只用下巴点了点那锦盒,“外门集市上淘来的低阶玩意儿,也敢拿来给我用?”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一股无形的气劲扫过。

      “啪嗒”一声脆响,锦盒脱手摔在青石板上。盒盖弹开,那截莹白的宁神香滚了出来,在满是尘土的石阶上打了个滚,沾了层灰黑,像条被丢弃的残玉。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喻茯苓僵在原地,看着那截蒙尘的香柱,浑身的血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诗羡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语气更冷了几分:“与其花心思弄这些旁门左道,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修为。宗门的资源,从不养闲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月白的衣袍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弧,自始至终没再看那香柱一眼。

      晚风吹过玉阶,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喻茯苓的眼。她望着诗羡远去的背影,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那半份凝神草的克扣,从来都不是意外。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师姐眼里,她费心准备的心意,不过是件活该被丢弃的低阶玩意儿。

      “哒”

      诗羡踏着暮色往洞府走,方才捏碎那截宁神香时的冷硬姿态像层薄冰,此刻正被心底隐隐的滞涩一点点融化。

      她揉了揉眉心,那道强制任务的机械音犹在耳畔,可喻茯苓僵在原地、指尖泛白的模样,却比金丹初成的灼热感更清晰。

      走到分岔路口,通往洞府的石阶近在眼前,诗羡的脚步却顿住了。她侧头望了眼另一条通往库房的小径,夜风吹起她半散的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最终,她还是转了方向。

      库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盏昏黄的油灯。负责发放月例的小师弟正对着账簿核点,见诗羡推门进来,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子滚了满地。

      “大、大师姐?”他慌忙起身,垂手侍立,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诗羡没看他,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捆凝神草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何时让你们克扣喻茯苓的月例了?”

      小师弟身子一僵,嗫嚅着辩解:“我、我以为……大师姐您不喜她……前几次见您对她那般态度,便想着……”

      “你以为?”诗羡终于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近乎嘲讽的冷意,“她是宗门在册的弟子,月例是她应得的。你克扣她的份例,倒是把仇怨都引到我头上来了,算盘打得挺精。”

      小师弟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连声道:“是师弟糊涂!是师弟妄自揣测!再也不敢了!”

      诗羡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才停下,淡淡丢下一句:“以后按规矩给她发,再出岔子,仔细你的皮。”

      木门在身后关上,诗羡望着天边沉下去的最后一点霞光,轻轻吁了口气。强制剧情她躲不开,可这些腌臜事,能了一件是一件。

      夜凉如水,浸得洞府都泛着寒气。喻茯苓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个篮子,里面蜷着条通体墨黑的小蛇。

      白日里被当众丢弃的宁神香、库房管事支吾的嘴脸、诗羡那句“低阶东西”……种种委屈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她咬着唇,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小黑……”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这世上怎么这么多不公?我明明和别人一样入的宗门,凭什么他们能领完整的月例,我就连半份凝神草都要被克扣?”
      篮子里的小蛇一动不动,鳞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喻茯苓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背,又开始絮絮叨叨:“我知道自己资质差,可我从没偷懒过……那宁神香,我攒了半年啊……她怎么能那样说,那样扔了呢……”

      眼泪砸在黑蛇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花灯节前晚,这条小蛇还精神得很,一直在撞着篮子,想出来。可自那夜之后,它就忽然没了精神,一天天昏睡下去,无论她怎么逗弄、喂食,都只是蜷在那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们都欺负我……连你也不理我了……”喻茯苓越说越委屈,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直到嗓子发哑,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才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

      哭累了,周遭也安静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泪眼朦胧地看向篮里。

      黑蛇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脑袋搭在蜷起的身子上,呼吸均匀得几乎看不见。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它身上,像给那身墨鳞镀了层银边,恬静得不像活物。

      喻茯苓怔怔地看了会儿,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连这条唯一能听她说话的小蛇,都沉睡这么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黑蛇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枕边,自己则缩进薄被里。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风声陪着她,还有那抹沉睡的、沉默的黑影。

      离开库房时,晚风卷着草木清气扑在脸上,诗羡却没觉得松快多少。那点因强制剧情而起的愧疚像根细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她沿着石阶慢慢走,目光扫过路边一丛不知名的小紫花,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掐了最不起眼的一朵。

      回到洞府,空气中还飘着金丹初成时残留的灵力气息。诗羡只着件素白中衣,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那朵小花转了转。

      花瓣薄如蝶翼,沾着夜露的湿意。她忽然伸出指甲,轻轻掐下一片,低声念叨:“讨厌我。”

      又掐下一片,声音轻得像叹息:“很讨厌我。”

      一片,又一片。紫色的碎瓣落在膝头,像被揉碎的星子。

      “讨厌我……”

      “很讨厌我……”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洞府里回荡,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明明是身不由己的剧情,明明已经替她纠正了库房的克扣,可喻茯苓当时那双泛红的眼,总在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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