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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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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春醒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青年从午睡的折叠床上坐起来,毛巾从额上滑落掉地。
被子被汗捂的湿漉漉,风一吹浑身都像漏风,好在脑袋清醒不少。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多半连下班的点都过了。
张默春睁着眼发呆,一个骨碌坐起身。
地上除去已经冰凉的毛巾,还有一张纸条跟在盒子下面,跟着张默春的动作缓缓掉进青年怀里。
张默春把它从衣服上撕下来,拿在手上,就是很普通的便签纸,学生经常拿来传纸条,只不过这张纸明显给人感觉质感十足。
纸上空空如也。
恶作剧吗?张默春笑笑。
不知为何,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你醒了?”
女人推门而入。
张默春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时微微安下心,随即更多的疑问冒出来。
“刚刚你手机里有电话进来,我替你接了,对面好像是个医生,问你什么时候过去拿药。”
姜蓝端着水,放到张默春手心。
“你生的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女人靠在墙边,语气四两拨千斤。
张默春低着头不搭话,姜蓝这才注意到青年手上捧着的物件。
“好点了吗?”
“嗯。”
张默春应了一声,偏头扯开话题,又问:
“你怎么在这,谢问呢?”
“早走了,”
女人扶着肩左右拉伸,骨头在密闭的空间里咔咔作响。
“小家伙最后还是给他哥带走的..你见过他哥没有?应该跟你差不多时候来的。”
姜蓝望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那个男人的面容。
“没有。”
张默春低下头,小口抿着热水。
“那尊大神可是个角色,进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就杵在那不动,叫校长给说法。跟个大爷似的,说话都不用开自己的嘴巴。”
姜蓝指着自己的嘴巴,忽然笑着打趣。
“你不知道,我还是一次看刘校吃瘪,之前老是我给人训话,动不动通报,一骂骂完我班学生,上赶着又来骂我。”
“事情呢,网上舆论怎么样?”
姜蓝的目光终于游离回张默春身上。
女人笑了笑,安慰道:“就…就那样。你就放心吧,人家好着呢,看他哥那个架势,我是不担心谢问能吃什么亏回去……”
女人目光一转,落在张默春头上。
“倒是你,身体没有好全吧?你那个…那个邻居什么的,怎么也不拦着你一点?”
张默春摩挲着杯沿,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他出来的太急,忘记告诉楚相玉一声了。
“不是我说啊,我看他那天挺关心你的,你们…”
姜蓝正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满心想着从哪里开口,哪知道张默春拍了拍胸口,一副要吐出来的模样。
女人眼疾手快,扯过边上的垃圾桶赶忙塞进张默春手边。
“你没事吧?”
姜蓝站起身从柜子上抽了几张纸放进张默春手心,摸着那节节分明的脊椎,没什么肉的背,姜蓝终于再一次想起了那天器材室里从青年口袋中翻出的各色药瓶。
那药瓶里面装着的是什么才需要随身携带,姜蓝不敢细想。
“没什么事,就是太累了,累的。”
张默春一边吐着,一边还有闲心眨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笑着和姜蓝玩笑。
青年低下头,看着垃圾桶里的内容物,胃里的东西又不安分的骚动起来。
女人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看着张默春的背,神情愈发复杂。
“我去一下洗手间。”
张默春用纸擦了擦嘴,勉强自己不去看垃圾桶。
“要不要我扶你过去?”
姜蓝看着男人捂着嘴摇头,没再勉强。
等张默春出门,女人重新蹲下来收拾,张默春睡过的毯子一大截都落在地上,尤其是垃圾桶里的东西得先丢出去,还要开开窗户,否则明天一进办公室所有人非得熏死不可。
女人将地上的纸团一一捡起,越收心越乱。
黑暗中,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盒子,姜蓝吃痛的抽回手,回神才注意到什么东西滚到了沙发底下。
姜蓝揉揉手腕,跪着把东西勾出来。
是一支钢笔。
好在这笔不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做工质量过关,看着摇摇欲坠的碎钻居然一颗都没掉下来。
姜蓝把笔随意丢在柜子上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张默春没关牢的门,被风一点一点撬开,夕阳的光照在笔身上,嵌缀的蓝宝石折射出剔透的光。
女人手脚松快,很快打包了垃圾丢出去,回到办公室,打眼注意到了柜子上被她遗忘的钢笔一只。
她想起这支钢笔的主人,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
看到自己的物件物归原主时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好像丢不丢也不是什么很紧要的事情。
姜蓝特地查过这个笔的牌子,好像是什么收藏品,总之有价无市,用脚趾头想都应该是比较贵重的东西。
闲聊时,那个人听说了张默春的名字,那张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麻烦您替我转交给那位张老师。”
男人站住脚跟,跟在他背后的人群也停下来,男人招来跟在队伍最末尾的姜蓝,眉眼含笑地嘱咐。
姜蓝突然被大股东选中,正一头雾水。
他一进学校就在会议室里没出来,怎么会认识张默春?
“对不住啊,谢问家长。我们学校有规定,老师是不可以接受任何礼物的。”
女人面不改色的回绝。
站在一旁的领导憨笑着不敢说话,走在前面的几个助手互相看看,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男人并不气恼,面色缓和道:
“一支笔而已,算不得是贿赂吧?”
姜蓝站在那,感觉身上被数十道从各处飘来的目光鞭打的火辣辣的。
但她仍没有伸手去接,两个人就那样僵持在那。
陪在一旁递笑脸的老油条已经看出了端倪。
“哎呀,小蓝,领导都发话了,你就答应就好了嘛!”
“姜老师,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一支钢笔而已。小谢总的朋友,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生病了?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下回,下回小谢总要是来了,一定叫默春带你逛逛一中…”
大腹便便的副校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吃了校长一记眼刀,赶忙捂嘴。
“我知道了,需要帮你带什么话吗?”
姜蓝收下男人手中精美的礼盒,面色冷峻。
“嗯…”
男人撑住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
“不用了。”
男人突然欠身凑到姜蓝耳边,让人猝不及防。
“谢问的事多谢姜老师操心。日后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男人气声说着,顺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每句话的尾音里都藏着钩子。
凑的那么近,同是Alpha,姜蓝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对方压制。
浓郁的沉水香和着男人慵懒的嗓音,在大白天激起了姜蓝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气味也有记忆,那姜蓝瞬间就回想起了那晚张默春身上的古怪信息素。
女人怒目而视,换来男人抽身离开的捧腹大笑。
“嘘。”
他摆出一个孩子气的笑脸,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虽然笑着,目光中满是冷意,像挑衅,又像警告。
男人旁边的助手递来一张名片,姜蓝接过来,只瞄了一眼就放进口袋。
谢赫。
谐音显赫?
名字跟人一样招人恨啊。
一家子奇葩。
女人被人群甩在最后端,姜蓝咂了咂嘴,看着满脸风情的男人大摇大摆地弯腰上车。
思绪回到笔身上,姜蓝看着被风扯开的门缝,有些出神。
张默春和这样的家伙有交集?
姜蓝甩甩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理不清的问题甩开。
女人从折叠床上站起身,离开办公室。
张默春的工位上,待机的电脑跳出一条浮窗小报。
“豪门联姻!方鼎千金嫁安泰公子,郎才女貌,曝订婚宴斥巨资,天价婚礼背后…”
标题下的照片,闪光灯镜头捕捉到的两人挨着肩,女人笑的甜蜜,不经意露出的左手无名指婚戒抢眼。
男人五官端正,垂眼看着未婚妻子的神情不明,却给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间,十分宠溺。
整张照片都是让人无法挑剔的幸福。
小报只昙花一现,马上又被屏保推荐壁纸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