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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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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春。”
在洗手台边搓手的青年闻言,顺着声音的源头仰头看去。
姜蓝跟着他的脚步跑来,手上提着个塑料袋。
“怎么了?”
张默春不知道怎么清洗信息素,他没经历过这种事,只好上下搓磨,弄的皮肤这一块红那一块白。
姜蓝走近,看到他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怀里掏出手绢,踮起脚给张默春擦脸。
“不是这么弄的,我给你打包了一点吃的,那边一时半会好不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两天。”
“洗不掉吗?”
张默春疑惑。
姜蓝扶额,她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眼前这个人难道没上过生理课吗?
“洗不掉。”
姜蓝一口否决了他的幻想。
张默春感觉脸上的水被擦干净了,手上又被塞了袋外卖盒。
“你现在回去,老老实实睡两天,不要出门,有事情打我电话,学校那边我和老刘帮你请假,等信息素消掉了再回……你在听吗,张默春?”
姜蓝絮絮叨叨的,进了张默春耳朵却格外亲切。
“傻笑什么呢,走了,我帮你打车。”
姜蓝被张默春身上那股磨人的信息素惹得头疼,她也是Alpha,一直呆在另一种信息素的压力底下,又不能用信息素再去覆盖张默春,不然和那个流氓有什么区别?
走出酒店大门,张默春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楚相玉穿着常服,懒散的靠在一辆黑色别克旁边,寒风微凛,张默春和姜蓝并肩走着,一眼就看到了他。
同样的,楚相玉也看到了他们。
楚相玉直勾勾的目光不加掩饰,姜蓝歪头调笑张默春:“认识?”
张默春大概猜到姜蓝在想什么,她也许在猜他身上的信息素是楚相玉留下的,或者正在猜他和楚相玉的关系。
夜风吹的张默春的头昏昏沉沉,脑子转了一会就罢工变得迟钝,莫非是感冒了?
张默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在聊我吗?”
楚相玉不知何时走到两人面前。
姜蓝绽放出一个不甚友好的微笑,朝着楚相玉伸出一只手。
“我叫姜蓝,张默春的同事。”
楚相玉盯着女人的手看了一会,离得近了,他也闻到了张默春身上异常的信息素,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楚相玉,他的邻居。”
他没有直呼张默春的姓名,一个模糊的人称代词似乎也模糊了他和张默春的关系。
“邻居,是吗?默春身体不太舒服。”
姜蓝故意把这句话后面的几个字咬的很重,仿佛在宣读什么罪名。
“托了邻居好大的福,麻烦邻居这么辛苦来一趟。”
楚相玉没听懂姜蓝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不麻烦,姜小姐那边应该还有人要照顾吧?不是自己人送怎么放心?”
张默春觉得耳朵旁边的两个人嗡嗡的。
下一秒,姜蓝感觉身边有什么摇摇晃晃地倒下。
她的手比脑子快,张默春晕倒的瞬间恰好倒在姜蓝伸出的手上。
她力气虽然大,却也做好了踉跄一下的准备,结果掉下来的张默春体重轻的吓人。
“傻站在这干什么,开车过来啊,去医院。”
姜蓝拧眉训斥。
楚相玉一肚子委屈,也没时间管是与不是,抓着手中的车钥匙快步走到车边。
张默春在车上醒了一两回,车上的药箱里有体温计,量出来体温高的吓人。
姜蓝喝不了酒,要留在酒店给所有人善后,把张默春扶到车上就被叫回去处理其他人。
一盏盏路灯昏黄,照进车里,映出张默春的小半张脸,他的睫毛很长,偶尔有细小的颤动。
楚相玉开的很快,黑色别克疾驰在街道,张默春怕冷,车里的暖气被反复调高。
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那股劲儿劲儿的沉水香被张默春的体温烘的到处都是。
偏偏张默春一上车就睡的昏天暗地,不闹不吐,抱着姜蓝给他的外卖袋子头歪到一边倒头就睡。
楚相玉扶额,张默春难得在他面前没有一点防备,他不是柳下惠,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青年斜眼去看后视镜,从丽华大酒店开出来,他后面就跟了一辆迈巴赫evelero,怎么甩都甩不掉,几乎是紧跟着别克的屁股。
暗色的迈巴赫,银轮翻滚的缓慢,车窗贴了防窥膜,楚相玉只能瞄到驾驶座上一个男人的半张脸。
楚相玉绕了好几个弯道,几乎比原来的车程多了一半的时间才开到医院,男人先一步下车,左右环视,那辆紧跟着他的迈巴赫超跑早已消失不见。
“姜蓝……”
副驾驶上睡着的男人不安分的翻了个身。
楚相玉苦笑,绕到另一边把张默春抱下来。
“最近都有什么症状吗?比如头痛,体热,精神倦怠?”
看诊的医生慈眉善目,说话也慢慢的。
张默春歇了一会精神头好多了,楚相玉被赶去缴费,急诊的人没比白天挂号的人少。
“我的睡眠有点差,所以经常不舒服还挺正常的…”
张默春捏着衣角。
“噢。”
医生低吟一声,推推滑下去的眼镜腿儿,接着敲字。
“那恶心呕吐呢?或者你身边有没有正值发情期的alpha或者omega?同居的也可以。”
医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在张默春看来却实在诡异。
“没吃早饭偶尔会想吐,”
张默春盯着桌上散落一桌的叫号单沉思。
发情期的alpha?
“我有和一个优级alpha做邻居,这个算吗?”
张默春自从分化之后再没有做过相关的检查,对这样的问题一窍不通。
医生没给他做CT,基础的检查也没做,只是验了血问诊。
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没有人比张默春更知道了。
他不想让楚相玉知道,所以早早支走了人。
看医生的脸色,张默春总觉得后怕。
他早就厌倦这种把命运丢给别人把握的感觉了。
“从化验结果来看,白细胞的数量不太正常,结合你的情况,怀疑你是对信息素过敏。”
嗯。
嗯?
张默春抬起头,医生还是笑眯眯的一张脸。
“还是要注意休息,作息不健康,免疫力也会下降,慢慢的身体机能就容易对刺激的东西敏感。”
“你是beta吧?”
医生按下鼠标,手边的打印机就哼哧哼哧地吐纸。
“平时可以吃一点抗过敏的药,”医生慢吞吞地说着,用力把章盖在黄色的拿药单上。
“好了,去拿药吧,早晚一次,一次两颗。”
信息素过敏。
张默春看着诊断结果,思路飘远,他过去身体不好,也有段时间对什么都过敏,尤其是信息素。
过敏。
触犯到了不可触碰的禁忌,思绪浅尝即止,收回了不安分的触手。
张默春拿着单子走出诊室,撞上了交完费用回来找人的楚相玉。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严重吗?”楚相玉抓着人左看右看,看穿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就是过敏了,”
张默春被他左摇右晃的晃笑了,鼓起的笑肌让脸色缓和许多。
“没有大事儿。”张默春拍了拍比他还高半个头的楚相玉,总觉得这样像是在哄孩子。
“你没骗我。”楚相玉抿唇。
“没有。”
张默春失笑。
第二天一早,张默春准时睁眼。
他不是喝醉了第二天会一觉睡到晌午的人,睡眠就像是一个必须履行的步骤,没有享受的意义。
他前几年刚到菩宁时总做噩梦,一闭眼一睁眼都是另一个人狰狞的血目。
这两年好多了,可惜睡眠质量依旧没有回升的迹象。
青年机械的穿衣服起床,临了出门看了眼手机,收到姜蓝的信息才发现他今天用不着去学校。
不知道前一天做了什么,张默春今天落的一身轻松。
他在餐桌上找到了一个外卖袋子,里面装着点小吃,张默春懒得加热,冷菜配着热水和药吃了一顿。
自己吃完饭,也不能少了几个小家伙的。
张默春喂了猫,浇了花草,难得一见的把家里乱堆的衣服书本整理了一通。
最后干脆搬了个垃圾袋,一点一点把这个小屋里该扔去的东西塞进黑亮的塑料袋。
张默春呆坐在沙发上,或有时坐在书架旁边。
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只是不想有一刻空闲出来放思绪漫游。
过去如同枷锁,拖拉着张默春不让他走的轻松。
过去张默春经常走在大街上就忘了时间,张为民刚去世的那几个月,吴凤英改嫁,楚京的那套平房再也没有人居住。
张默春不敢回去,只敢一圈一圈的围着那栋单元楼流浪。
厨房的玻璃柜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空药罐,主人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
算起来日子也过的很快,张为民确诊到拔管,他们一家人一共煎熬了半年。
到今天,已经是张为民去世的第四千七百天。
张为民下去前三个月的痛苦面容历历在目,都说亲人去世的那一瞬间最为痛苦。
张默春不这么认为。
张为民确诊的时候病情已经控制不好了,蜡黄的手颤抖的扶过少年的肩膀。
他听见中年人本来浑厚的声音嘶哑,带着点渴求的卑微。
张为民说,让他走吧。
张默春不要。
那个时候的少年宁愿失去一切,只要把他的父亲,把他过去那个圆满的家还给他。
青年合上相册,册页厚重,发出“砰”的一声。
悲情的记忆就像躲在角落的灰尘,一不小心移动一下就会呛了喉咙。
张默春对菩宁没有什么留恋的。
这是一个温暖的城市,没有楚京撕心裂肺的寒凉。
青年把相册塞回书柜,给满满当当的垃圾袋打了个活结。
他想回那个冬天冻的四肢僵硬的城市看看,说来不孝,他已经三年没有给张为民扫过墓。
还好团圆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