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29、归还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
　　张默春没睁眼，过了一会，从被窝伸出手把闹钟关掉。

　　身旁的床板凹陷下去，张存冬靠着墙翻了个身，尖叫的闹铃并没有扰乱她的美梦。
　　张默春揉着眼睛坐起身，拿上床尾叠好的校服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刷牙，洗脸，漱口。
　　一番简单洗漱过后，张默春去厨房煮起了早饭。
　　张默春的早餐很简单，两个速冻包子一个鸡蛋。
　　张存冬前一阵子喜欢吃豆沙馅的包子，趁打折的时候吴凤英买了四五盒，这一阵子张存冬小朋友又不爱吃了，打死也不吃，于是这些即将过期的豆沙包都进了张默春的胃里。

　　厂里一日三餐都包，因为吴凤英吃不惯厂里的食堂，中午张存冬午休的时候会接了张存冬回家，娘俩就在家里开点小灶。
　　张为民对吃的没要求，能填饱肚子有力气做事就好，经常是一早就出门，去食堂随便吃些对付一口。

　　餐厅的另一边对着主卧的房门，这个点吴凤英应该还睡着，可是主卧的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张默春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咬着包子，甜腻的馅料混合着白面淡淡的甜味，他还挺喜欢的。

　　张默春吃完了包子，端着碗走进厨房，把盘子放进水槽，又从蒸锅里取出张存冬最近爱吃的奶黄包。

　　“起床了。”
　　张默春推开门，冷空气跑进房间，张存冬又翻了个身，把头塞进被子里，假装听不到。

　　“你已经多睡了二十分钟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张默春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出干净的校服，袜子和外套，一转身，张存冬换了个姿势，仍然窝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起来了，给你蒸了奶黄包，还煎了鸡蛋。”
　　张默春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被子鼓起的部分，女孩顶着一头睡乱了的头发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穿衣服吧，牙膏给你挤好了放在洗手盆上，我在客厅等你。”

　　张默春退到门后轻轻掩上了门，客厅没开灯有些暗，屋外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

　　临出门前，张默春往张存冬的书包里放了把雨伞，送过张存冬去学校以后，张默春沿相反的方向折返回去。

　　为着雨天的缘故，学校里的气压低了许多，班里却很少有人打瞌睡，大多数人都在教室里低头写卷子，一小部分人，比如张默春，课间站在走廊上看雨。

　　早读过后这雨就下下来了，还好家里阳台的衣服昨天晚上就收回去了，张默春心想。

　　说到衣服，那件外套还在他的房门背后挂着。
　　张默春垂下头，白色的运动鞋上沾着些许干掉的泥点。
　　他原本是想洗好了还给人家的，这天气，洗了估计也晾不干，不如等到天气好一些的时候再说吧？

　　“张默春，上课了。”
　　坐在后门旁边的同学翘起椅子提醒他。

　　“来了。”
　　张默春应声走进教室，在廊外的风雨吹进来前关上了门。

　　换季时节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在这场雨落下之前，张默春还没做好应对这一场漫长雨季的准备。

　　衣服总是晾不干，晒出去的衣服拿回来总是有股味道，鞋底也总是脏兮兮地刷不干净。

　　四处都在散发着潮气，这两天张默春总是挠手臂，洗澡的时候认真一看，小臂内侧已经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不痛，只是偶尔会痒。

　　更重要的是，吴凤英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那天过后，张默春几乎没在家里见过吴凤英和张为民的身影，只在深夜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换鞋的动静。

　　有一天晚上，照例到了凌晨一两点钟的时候，张默春听到门口钥匙叮灵咣啷的声响就清醒过来。
　　吴凤英刚一进门，看见张默春站在客厅呆呆地看着她，被猛地吓了一跳。
　　月光从客厅的窗子透进来，照在少年单薄的肩上。

　　吴凤英伸手从墙边打开餐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同时照亮了母子俩的脸。
　　女人放下肩上的包，尽管一脸的疲态，但眉间还是带着愠色，低声道：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要上学了？”

　　“您最近都很晚才回家，我担心…”

　　“担心什么，我这么大个人会出什么事？小孩子不要操太多心，都是些大人的事。赶紧去睡觉，存冬睡了没有？”
　　吴凤英打断了儿子的话，侧头的时候，张默春看见了女人耳后别住的银发。

　　张默春原本还想问些什么，有些问题他在心里一个人琢磨了许多天，现在却不想问了。

　　“存冬睡了，我也是听到声音了想出来看看。”
　　张默春尝试着辩解了一两句。
　　或许是妈妈太累了，吴凤英并没有理解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我吵到你睡觉了是不是？那我下次回来声音小一点。”
　　吴凤英满脸歉意地说道，反而让张默春心里更不好受。

　　“没有，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去睡了。”
　　张默春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张存冬仍然睡着，趴在枕头上只露出小半边侧脸。
　　张默春坐在床上，听着吴凤英在客厅忙碌，她先是去厨房洗了点东西，又去浴室里冲了澡，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门缝那头倒映过来的光亮熄灭了，张默春才掀开被子，躺进床铺。

　　那天和妈妈的对话很快被张默春忘记，仿佛只是梦境中一个不存在的插曲。

　　楚京的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张默春走到阳台上朝外望，外面俨然是一个久违的晴天。

　　张默春牵着张存冬走在上学的路上，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晒的人心里暖融融的。
　　张存冬仍在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着哈欠。
　　这不怪她，原本小孩子就要睡久一点，之前和吴凤英睡可以睡到七点半，现在少睡了半个钟，身体还不适应。

　　肩上的书包里装着张默春前一天晚上洗好晒干的外套和雨伞，是不是把这些东西交还给他，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想到这里，张默春感觉那种恼人的不舍又纠缠上来。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哥哥，哥哥？”
　　张存冬抓着张默春的手晃了晃，直到少年低头看她。

　　“我到学校了，快和我说再见。”
　　女孩笑着说道，把说再见当成是一件很珍重的事。

　　“再见。”
　　张默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慢慢浮现出笑意，蹲下身来和女孩道别。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张存冬大方地朝哥哥招手，随后小跑着跑进校门。

　　张默春站起身，转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