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27、错觉

　　“是啊。”
　　张默春弯了弯唇，下意识的接话道。
　　看着少年的眼睛，张默春不想让眼前这张笑脸在寒风中掉到地上。

　　仔细看来，谢赫其实比张默春的个头略高一点。
　　张默春对他个子高这件事一直很清楚，今天离近了面对面的聊天说话，才发现自己才堪堪只到谢赫的鼻梁附近。
　　张默春在北方人里不算个子高，只不过文科班女孩子多，他浑水摸鱼夹在其中，身高上在年级里居然也排了个中上。
　　可是站在比他还小几岁的谢赫面前，这个个子好像就不太够用了。
　　两个人站在一块，一时间还不好说谁年纪大一些。

　　“不过是些小玩意。你不喜欢，回头我再找些好玩的送你。”
　　少年嚅嚅地开口，清脆的嗓音让张默春回了神。

　　谢赫捧着那只被他物归原主的盒子，悬在两人之间没有收回。
　　张默春的视线乱飘，始终不愿意直视支在中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好像再多瞧一眼就会反悔似的。

　　“真的不需要…”

　　张默春皱了皱眉，发现眼前的人完全搞错了他话里话外的意图。

　　话一出口，张默春就后悔了。
　　阳光里那张明媚的笑脸暗淡下去，长发盖住了眼睛，神情不明的五官让张默春不知不觉脑补起了对方的情绪。

　　“我是说，你现在学习也很忙吧，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

　　“哪些事情？”
　　少年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凑近了张默春的鼻尖。

　　原本安全的距离骤然缩短，张默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一声尖叫从背后传来，震的张默春耳朵发麻。
　　与此同时，在走廊奔跑的学生撞上张默春之前，他的手腕被谢赫牢牢抓住。

　　跑过的学生知道自己差点撞了人，丢下一句道歉匆忙消失在两人视线中间。
　　张默春没有被撞到，站稳以后，发现手腕上的手仍然没有松开，下意识地去看谢赫的脸色。
　　少年微微蹙眉，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满脸烦躁。

　　“你……”
　　张默春刚想开口转移一下话题，走廊尽头一道声音传来，张默春循声看去，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在叫他。

　　“张默春，宋老师有事找你！”
　　叫他的是个女孩，抱着一叠厚厚的书本等在楼梯口。

　　“来了。”
　　少年扬声回应，似乎找到了脱身而去的理由。

　　“谢谢你的钢笔，我有事情，我们下次再聊吧？”

　　张默春轻松挣开了谢赫紧握的手，像只轻快的鸟背朝着谢赫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张默春走了，走廊里路过的学生偶尔会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穿着初中校服却出现在高中部的学生。

　　谢赫的目光停驻在张默春身上，从始至终没有分给别的地方，只要张默春稍稍注意就能撞上他不加掩饰的眼睛。

　　然而张默春没有。
　　少年听到呼唤就转身离开了，一路上没有回头，那声催促仿佛是张默春的救命稻草，让他离开的时候浑身都透着迫不及待。

　　谢赫看着张默春的背影，看着他跑到女孩身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接着消失在楼梯口。

　　皮肤苍白的少年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不见，他低头打开那只丝绒布盒，盒里的钢笔正静静地躺在那，笔身一尘不染。

　　“不需要？”
　　少年喃喃自语地问道。

　　谢赫在走廊站了一会，离开高中部之前，把那只钢笔连带着盒子一块扔进了楼梯口转角的垃圾桶。

　　“老师。”
　　张默春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出声道。
　　宋国超的位子在最里面靠窗的地方，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默春快步走过去。

　　“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吃力？”
　　宋国超放下手中的笔，把原本正在批改的作业推远，抬头看着张默春问道。

　　张默春的头发刚剪过，整齐的断面落在眉上。
　　“都挺好的，老师。”

　　中年人跟着点了点头，从身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表格，铺在张默春面前。

　　张默春的目光快速扫过表头，满脸疑问地看向宋国超。

　　“回去和你父母商量一下，把这张表填了，下周三之前交过来。那边给的名额不多，我帮你跟学校争取了一下。你的成绩老师们都清楚，你也不要有压力，平常心就好了。”

　　中年人低头抿了口茶水，见身旁的少年迟迟未动，挑眉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张默春的目光停在开头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上，闻言摇了摇头。

　　“那就回去上课吧。”

　　“老师再见。”
　　少年伸出手捻起那张表格的一角，轻声道谢。

　　走出办公室，张默春下意识长出一口气。
　　办公室内外的温度像是冰火两重世界，少年垂着手，阳光透过他手边的纸张，最上行印刷的几个大字赫然在列。

　　楚京大学特招入学考试。

　　天边的云走走停停，张默春进办公室这一小会的功夫，天空中的云朵已然换了副面孔。
　　楼梯口没有风，张默春的心却像是被吹乱了。

　　他在楼梯口站着等了一小会，等到上课铃打响过了一阵才慢慢走回教室。
　　果不其然，走廊上那只高高瘦瘦的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张默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每个班门口的门都紧紧关着，却依旧关不住教室里老师讲评试卷的声音。
　　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袭来，给眼前的一切套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少年抬手敲门，才发现手腕上浮现出一圈红痕，不痛，只是看上去格外刺眼。

　　下午的课结束的很快，一晃到了放学的时候。
　　高三了，学校强制学生参加晚上的自习，许多同学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
　　张默春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下午他要去接妹妹放学，接着要回去给张存冬做晚饭。

　　他和宋国超申请取消了自习，上完最后一节课张默春一般是最先离开教室的。
　　张默春收拾好了书包，把宋国超给他的表格装进了背包最内侧的内胆。

　　离开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张默春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天似乎黑的特别快。

　　走出校门，张默春抓着书包肩带拐到左手边的人行道上。
　　沿路的风景日复一日都是一个样子，不一样的是，今天背后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他。

　　张默春摸了摸鼻子，故意在沿路的巴士站前假装停下来四处望望。
　　身后那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张默春闭了闭眼，转过身去。
　　一阵寒风掠过，吹起地砖上静静躺着的落叶。

　　是错觉吗？
　　少年一直拽着肩带的手松了劲，回过身埋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