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昏迷 ...
-
张存冬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意识到情况不对又紧紧捂住了嘴。
就算告诉张存冬眼前这个瘦的有点脱相的男人是张默春,张存冬也不敢认。
可是好像除了张默春,再没有别人了。
比起她的惊讶,反观那人的神情严肃,和平时常见的那份平和截然相反。
“你沿着左边一直走,后面有个塌下来的墙根,那里没什么人,直走可以走到大路。”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张默春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去看张存冬的脸,他夜间视力不太好,就算看了也无济于事。
张存冬楞楞地点了点头,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把她搂进怀里的哥哥又把她重重推开。
一个男人手臂那么粗的钢管从天而降,破风声听着让人心惊胆战。
张存冬瘫坐着,他们刚刚呆的地方被钢管砸出一道缺口。
她来不及反应,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顺着张默春的指引跑去。
张存冬吓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回头去看张默春的身影,只敢一个劲地朝前跑,总觉得身后的脚步声阴魂不散。
墙根,墙根。
到底在哪里?
她哆哆嗦嗦地默念着,终于在围墙尽头看到一个缺口。
那辆银色的面包车正停在围墙边上,她就是被绑进这辆车子来的。
张存冬的余光扫过那辆面包车,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化工厂。
冷风在女孩耳边呼啸,她好像感觉不到室外温度的变化,感觉不到冷和热。
穿过半人高的芦苇荡,黑亮的柏油马路映入眼帘,张存冬再也跑不动了,她跪在地上,猛烈的心跳抨击着她的胸口,无法冷静下来。
嗓子眼如同被针深深扎过,张存冬大口呼吸到指尖发麻。
疲惫在那一秒钟侵袭上女孩的脑海。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在张存冬昏迷以前,她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阵阵警铃。
那一棍以后,挥棍的人没有停下动作的打算,又是一闷棍用力击打下来,打的张默春节节败退。
他身上的棉衣被碎玻璃扎破了,扎进肉里渗出血来。
那一瞬间没什么感觉,只是随着动作有血缓缓渗出,每个动作似乎都让身上的玻璃碎渣扭到更深处的地方。
张默春哪里有和人近身搏斗的经验,看到张存冬跑走了,他稍稍安了下心。
身上的背包体积太大,张默春又舍不掉这一背包的衣服和药。
他背着包加上这个身高,整个人更加显眼,不少追来的人看他不是张存冬,纷纷掉头。
只有为首的那个提着钢管的男人还紧追着他不放。
空气中除了海风咸湿的气味以外,张默春的身体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独立于环境以外的气味。
他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确认不是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的味道。
张默春捂着后颈,那里不间断跳动的刺痛让他感觉并不好。
他上午不是吃过抗过敏的药了吗?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犯病。
青年边跑边从背包中找出药瓶。
一只红色的袋子从包里掉出来,被追来的男人一脚踩烂,露出里面的两包烟盒。
那是宋国超上午买了随手塞进他包里的。
手上药瓶的内部空空如也,他上午吃的似乎是最后两片。
张默春的视线有点涣散了,痛痒的皮肤比起喉间水肿产生的窒息感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提拉着钢管的男人察觉到青年的状态不对,手上银色的钢管通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动作很快,钢管在月光下显得银光锃亮,像一柄利剑。
张默春只看清了一瞬,左腿剧烈的疼痛立刻唤醒了他的神志。
“嘶——”
青年皱眉,刚刚那一棍打醒了过去的伤痛,痛的他鬓边冷汗直冒。
张默春很想跑,可是左腿的痛让他忍耐不住,青年只得匍匐着向前爬去。
站着的人没有接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默春在那人的注视下撑着地让自己靠坐在墙边,宽松的裤管下已经血红一片。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了,只是不知道张存冬跑出去没有。
这个时候警察应该来了吧?
月亮躲在乌云后边,周围瞬间漆黑一片。
那古怪的味道浓郁了很多,似乎是在向着这边在迅速靠近。
张默春身上冷的不得了,他蜷缩在身后的角落,想要那人给自己一个痛快。
在他死之前,好像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只是到了这样的关头,张默春却看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那个人躺在血泊之中。
不像是晕死过去,反倒像是睡着了。
他没见过那场面,更多的都只是张默春自己的臆想。
他看见几辆车追尾,最前方的两辆车更是直接撞成了铁皮破烂,火光和浓烟交缠着升上天空。
小年夜,正是团圆的时候,他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下一秒,薄薄的一层雪雾从天而降。
雪落在他的那双眼睛上,落在鸦羽般的眼睫毛上。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融化的雪稀释了他脸上的血渍,化作红线坠落。
张默春害怕那双眼睛,害怕的想要离开。
张为民总是告诉他不痛不痛,原来临了了,痛的这么厉害。
那那个人呢?那么大的一场车祸,他是不是痛的更厉害?
张默春想要笑一笑,弯起唇角反而想要流泪。
他还不想死。
肆虐的风在这个时候停了,那根本该砸在张默春身上的钢管掉在了地上。
青年从走马灯中懵懂地张开眼,对上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黑的发亮,从过去到现在从没变过。
张默春眯了眯眼,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于是伸手攀上那人的脸颊,有些疑惑地摸了摸。
湿润的液体顺着张默春的掌心里的生命线掉在地上。
青年目光上移,只看到了对方的笑颜。
另一只宽厚的手掌扶上张默春的手,温热的体温像是在帮助他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下一秒,一身西装的男人脱力倒下,一头栽进张默春怀里。
青年有些茫然,想拍拍他的脊背,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与此同时,男人身上浓烈的沉水香一遍一遍刺激着张默春的神经。
抗过敏的药效发挥到了极致,回光返照的时间结束,青年哇的一下,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污血。
疼痛撕裂了张默春,青年控制不住自己,撇头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昏迷过去。
风呜呜地吹着,吹掉了几片枯叶落在两个人头上。
“醒醒,张默春,喂!张默春?”
趴在课桌上熟睡的少年被叫醒,他睡眼朦胧地揉揉眼睛,面前是一群陌生的面孔。
“门口有人找你,好像是低年级的人。”
叫醒张默春的人补充道,目送着张默春站起身。
后脑剧烈的疼痛让张默春忽视不了,他捂着后脑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教室后门。
这会还是课间,高三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却没什么人在嬉笑打闹。
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这一层的学生们大多都在教室里自习或者补觉。
张默春跑到门口,门口站着的人却和他的想象有点出入。
一个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站在门外,低头下来,头发长的盖住了眼睛。
“你的笔,落在操场被我捡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张默春摊开手,躺在掌心的是一支没开封过的钢笔。
“这不是我的。”
张默春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直视对方,摇着头拒绝:
“这不是我的,我不能收。”
张默春记得自己是前两天在运动会上丢了支笔,不过就是路边补习班宣传送的一块钱一只的水笔。
和眼前这支相比,完全就是拿木斧头换金斧头的节奏。
被拒绝的人似乎早想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搬出了下一套说辞。
“你的笔被我弄坏了,这是我赔你的。”
张默春不知道哪里好笑,但就是笑了出来。
有些道理好像和眼前这个人说不通。
“那支笔我用了很久了,换你一支没用过的,不划算。”
那人听完摇摇头,张默春还以为他听懂了。
“我想要你的那支,用这个交换。”
张默春不知道自己用过的笔有什么好,到最后那盒精美的钢笔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他打开盒子,一只笔身暗蓝色的钢笔躺在黑色的丝绒布上。
蓝色的宝石镶嵌在笔管上,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
张默春开始有点后悔接下这个盒子了,他错估了里面这支笔的贵重。
找个时间还给他吧?
张默春斩钉截铁地合上笔盒,坐在后排的同学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好意出声提醒。
“你怎么会认识他啊?”
张默春疑惑地转头。
“九年级的谢赫,听说他爸是校董,每天在学校里闹事,老师都不敢惹他。”
谢赫。
听着是很漂亮的人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