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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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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机有规律地嗡鸣着,阳光照在隔离的帘布上,病床上面容憔悴的男人动了动眼皮。
坐在一旁削苹果的女人低着头,头发落在颈边一侧。
屏幕摔个稀烂的手机摆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已然四分五裂的屏幕挣扎着亮了一瞬,紧接着又暗淡下去。
这样的小动静并没有被女人放在眼里。
她不紧不慢地削好了苹果,自己啃了一口。
这时恰好有电话进来,女人把啃了一口的苹果摆在桌上,随便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喂,妈?哎,我听得到……”
病床上的男人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只觉得陌生,又体力不支地闭上了眼睛。
寒风凛冽,抓着军绿色的大衣一角左右摇晃,吹在人身上恍如刀割。
周边人烟生活的气息越来越淡,张默春不知疲倦地走着,终于在一张警示牌前停下。
红色的警示牌上是用喷漆涂上的文字,歪歪扭扭地挂在一扇半开的铁门上,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眼前半人高的杂草掩盖住了大部分的视野,但依稀可见似乎有几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矗立在那。
警示牌上的字形很扭曲,肉眼看来有些狰狞。
青年伸手触摸锈迹斑斑的闸门,土红色的锈斑立刻就碎成粉末,落进张默春手心。
和这扇时代感很浓烈的铁门相比,中间被砍开的锁链显得崭新无比,在月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张默春蹲下来,链条上干净利落的断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种锁条在张默春小时候倒是很常见。
他有些怀恋地抚过铁链,凸起的焊接口倏地划破了男人的指尖。
他抓着自己的手收回,冰凉的触感只停留了片刻,留下的伤口渗出点点血珠。
青年垂眸,神情不明地望着手上的伤口沉思,低头将沁血的地方放在嘴里含了一会,不太好的滋味在他嘴里散播开来,惹得青年皱眉。
这会月亮出来,眼前的视野开阔许多。
张默春稍作休整,推开眼前这道形同虚设的铁门。
门内阴冷的海风咆哮着,卷着起半人高的芦苇荡左摇右晃,像是在驱赶前面这位不速之客。
往前走,狂风裹挟着咸湿的气味钻进张默春的鼻腔,耳边朦朦胧胧的似有海浪在翻涌。
身上的衣服抵挡不住这样的寒凉,冻的张默春呼吸不能。
张默春原先还不知道在楚京有这样的地方。
荒凉,冷清,和白天他见到的繁华截然不同。
青年在围墙边站住脚跟。
已经废弃的化工厂招牌歪七扭八地躺在墙根,零零散散的外卖盒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顺着围墙继续走,那辆只出现在监控里没有车牌的面包车停在张默春面前。
张存冬就在里面。
张默春的心脏狂跳,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控制不住地按通了电话。
“喂…市公安局吗,我要报警。”
挂断电话,张默春有些迷茫地看向围墙内的景致。
院门大开着,月光照不进的地方漆黑一片。
那诱人的黑暗似乎在暗示着他,让张默春继续前进探索。
现在是几点了?张默春不知道。
接线的民警让他赶紧离开那个地方,马上就会有警员过去协助。
话筒的声音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人声音。
宋国超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吴凤英指着他,说他自以为是,最后张存冬一巴掌把他拍醒,哭着喊着说不要他这个哥哥。
混乱的话音交错在一起,冲撞着张默春的心。
他做了对的事吗?还是又做错了。
直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梦中闯进青年的耳朵,把停在原地的张默春叫醒。
是张存冬的声音。
青年的瞳孔骤缩,不顾一切走进阴森的围墙背后。
这之后吴凤英骂他也好,恨他一辈子也罢,张存冬就在那,就在张默春伸手可以抓住的地方,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他只是不能接受再有一个人像张为民一样,在他眼前离开。
直到那个人离开了好一会,张存冬依旧保持着蜷曲的姿势窝在墙角。
她脑海中的想法杂乱无章,只有求生的欲望如同薪柴中燃烧的烈火。
做足了心理准备以后,女孩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长时间的供血不足让手腕偏偏在这种时候使不上力气。
张存冬咬了咬牙,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终于跪着坐起来。
她这两天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挪动这么点距离就让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她有些恨这双没有用的臂膀,恨她自己连最基本的站起来都那么艰难。
她不想在这里,不想死,她想活着。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真倒霉。
张存冬跪在地上,低着头,由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她像是哭够似的闭了闭眼,攒足了力气,背靠着墙壁蹭着站起来。
墙体很粗糙,磨破了女孩的衣服,让她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存冬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铁门边。
她长吸了口气,接着推开了门的一角。
门外没有看守的人,星星点点的光亮从远处照来。
这对体力不支的张存冬来说是个好消息。
张存冬顺着墙根一路走走停停,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好几个车间连在一起,绕的她有点迷糊。
幸运的是一路上她都没有碰到那些人,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从大门离开她是不抱希望了,只盼有个狗洞或者小门什么的,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这时,粗重的呼吸声从背后一路飘进张存冬的耳朵。
她的听觉在这时格外灵敏,张存冬感觉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她不用分辨就立刻明白这声音是来自另一个人。
不是她的,也不是刚刚给她松绑那个人的。
他们发现她已经逃出来了吗?
女孩不敢站在原地不动,墙边她记得有个缝隙,钻进去不会像现在这么显眼。
什么都比坐以待毙好。
张存冬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跑去,也许是跑的太着急,慌不择路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清脆的一声回荡在身后的寂静中。
女孩捂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这动静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那人也顿了顿,紧接着,脚步声在张存冬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
跑,跑……
张存冬回神的一瞬间,身体如同惊弓的鸟儿,不遗余力地朝着反方向狂奔。
功夫不负有心人,风吹散了天边淤积的云彩,皎洁的月光从天上洒下来。
张存冬害怕是自己眼花了,但还是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她跑了!她跑了!”
那人追的体力不支,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的声音夹杂着回音,不仅张存冬听见了,离这不远的其他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追啊,还能让她跑了不成?这附近都是郊区,她跑出去也没用。”
长长的木质茶几前,一身肥肉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嘲笑道。
“喂,姓童的,大哥这么信任你,你怎么不去把人追回来,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说罢,伸腿踢了踢那人的膝盖。
“我只做大哥吩咐我做的事。”
那人垂着头安静地喝茶,左眼从眉骨一路划到脸颊的刀疤长而狰狞。
肥胖的男人啧了一声,不满意地背过身去。
“不领情算了。”
说罢,他拎起摆在茶几上的钢管,大摇大摆地朝着呼喊的方向追去。
张存冬跑的嗓子眼痛,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仍旧不敢停下来。
这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下一步比一步更加沉重。
她跑出了车间,眼前高耸的围墙却让人望而却步。
“她在那里!别让她跑了!”
身后追来的人像雨后春笋那样无穷无尽,张存冬咬咬牙,看见一个隐秘的墙根就跳着扑过去。
月光一闪一闪,张存冬看清地上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渣,却也躲闪不及了,下意识护住脸,咬牙做好了被扎成刺猬的准备。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张存冬被一双手勉强揽住,那人似乎跌了一个踉跄,代替她摔倒在了那一片碎玻璃上。
对方痛的啧了一声,却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那声音有些熟悉,等张存冬站稳,抬起头才看到了一张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的脸。
“张默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