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19、哭声

　　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睡过一晚，张默春醒来时，远处的太阳早已高高挂起。
　　青年抹了把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未接电话上的红色字迹停留在昨天。
　　吴凤英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张默春撑着桌子站起身，对身后柜台站着的收银员讪讪地笑了笑，推开玻璃门出门。
　　这一觉算是他这几天以来睡的最不安稳的一觉，他总是听到有人在叫他，听到有人在哭，醒来等待他的却只有空旷一片。

　　清晨的楚京，每片齿轮都开始陆续转动。
　　扫地的环卫工人机械地挥舞着扫把，背着公文包的男人女人和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按照设定好的路线鱼贯而入走进地铁站。
　　张默春在原地站定了一会，朝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京大附属中学离这里不远，大约坐公交三四站的距离，张默春身上的零钱不多，昨天买车票打车花掉了一部分，今天他打算步行。
　　路上的风景和十年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许多新的店面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让人回想不起这条街道原来的样子。
　　凹凸不平的人行道换了新的地砖，柏油马路加宽了，两边种上了统一绿化的绿植。
　　张默春走在人行道里边，走过这条最长的小路，等一个红绿灯拐弯就到了楚京大附中。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最开始是张为民和吴凤英牵着年纪还小的张存冬送他来，后来常常是他独自一人走过这条长长的小道。

　　楚京大附中的招牌用金色颜料刻写在朱红色的花岗岩上，并没有因为年岁久远就褪色磨损。
　　门口的保安不再是当时的大爷，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坐在保安亭里百无聊赖地玩着电脑。
　　“您好。”
　　张默春走到保安亭的窗户旁边，绿色的窗户上充满划痕。
　　“什么事？”
　　保安看他面生，竖起十二分警惕地问道。
　　“我有点事情想找一下这里的老师，能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吗？”
　　听张默春言辞恳切，保安心中的狐疑消去一点，但始终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哪个老师？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站在保安亭外的青年犹豫了一下，随即报出了一个名字。
　　“帮我问一下宋国超老师在吗，我就在这里等他。”
　　保安点点头，皱着眉拨通了桌面上抄录的电话，有线电话那头传来嘟嘟两声，在这个空档里，保安趁机多瞄了两眼张默春的脸。
　　长眉，脸特别小，虽然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但还是依稀看得清瘦削的体型。
　　整个人看着就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那头的电话接通了，张默春看着对方嗯啊两声，捂住了收音口转过头问他：
　　“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张默春，弓长张，沉默的默，春天的春。”
　　保安得到回应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转回去接着讲电话。
　　张默春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扯着唇角不自觉的笑了笑。

　　“宋老师说让你在这等他一下，他现在有课，大约十分钟之后下来接你。”
　　保安挂断电话，对张默春如此说道。
　　青年点点头，换了个地方站在保安亭旁边，不堵着校门口供人进出的地方。
　　有风吹过，阴沉的天空突然晴朗起来，阳光照在张默春身上，灼热刺眼。
　　“你站进来一点吧。”
　　保安看着他傻傻的杵在那被太阳晒，不由得出声提醒。
　　青年回过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谈话对象是自己，张默春道了声谢，站进了保安亭下的荫蔽处。

　　“你是这儿的学生？”
　　似乎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保安主动挑起了话头。
　　“以前是。”
　　张默春语气温和，并不为保安最开始的态度生气。
　　保安看着青年的侧脸，他站的很直，没有弯腰驼背的坏习惯，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在这读书的学生是不是成绩都很好？我妈当年每天都念叨，说我要是能考上这里的高中，那家里的祖坟都冒青烟了。”
　　保安扣了扣下巴，很得意地说道：
　　“这不是实在没有那个能耐，不过在这当个保安也不错啊，多少也是沾沾书卷气嘛。”
　　“不过你后来上了哪里的大学？我听说楚京大附中的学生好像每年都有几个名额可以直升楚京大学，是不是真的啊？”
　　保安一连串的问题伴随着汹涌的好奇心扑面而来，打的张默春措手不及。
　　“应该很好吧，我不知道。”
　　张默春低头笑着回答，唇角的梨涡像一朵凹下去的小花。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嘛？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保安咂了咂嘴，似乎很不满意张默春的答案。
　　他还想再开口问出点什么，教学楼那头跑来一个中年人，气喘吁吁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哎哟，真是跑死我了，默春！你回楚京了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宋国超扶了一下滑落的镜框，刷开通行的闸门，招呼张默春进去。
　　青年朝保安亭里抱着手把头歪向一边的男人点点头，兀自走进校园。
　　“这次回来的打算比较突然，有点事情想请您帮忙。”
　　张默春满是歉意地笑了笑，不想那头直接爽快的答应下来。
　　“什么事？着急吗？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我和你说啊，你们那届走了之后学校食堂就整改了，大伙都说好吃…”

　　“是我妹妹，”张默春忍不住打断道，“她失踪了。”
　　青年调转了失踪和绑架这两个词，好让这件事听起来没那么糟糕，尽管事实已经不会变的再糟了。
　　“啊呀！”
　　宋国超尖叫一声，捂着嘴把自己的音量调小。
　　“存冬是吗？那个孩子我有印象的，她今天是没来学校，我听她妈妈和班主任说，说她是发烧了在家养病呢。”
　　看张默春疑惑的神情，宋国超补充道：
　　“哎呀，你老班我已经晋升了，现在可是教务主任，人家都要跟我汇报的…”
　　“不对不对，说回正题，那现在怎么办？你们报警了吗？”
　　宋国超压低了声音悄声问他。
　　张默春摇摇头，沉声说：
　　“她妈妈还没报，可能怕家里人担心。”
　　青年把家里人这三个字一带而过念的很轻，宋国超一时之间也没听出异常。
　　“就想着先从周边下手，看能不能先自己找到线索。”
　　宋国超的眉毛拧在一起，小声骂道：
　　“这不是办的糊涂事吗？一个两个不把孩子的命当命，自己要是能找出来孩子就不会丢了。”
　　张默春叹了口气，又听到对方接着问道：
　　“是在咱们学校失踪的吗？我是不是该上报领导？”
　　“还不确定。”
　　张默春回想吴凤英的神情，总觉得对方还隐瞒了一些什么别的。
　　“哎呀，真是出大事了。你也别慌啊默春，凡事有老师呢，现在发展这么快，科技那么发达，存冬会没事的。”
　　宋国超扶起眼镜腿，一边安慰起了张默春。
　　听到身旁的人这样说，张默春心里的不安消解掉一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清瘦的青年站在一边，宋国超看着就只有心疼的份。
　　当年这孩子学的最好，基础也最扎实，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不仅学习能力出众，性格也讨人喜欢，带他的那一届老师，没有一个对他的评价是不好的。
　　只可惜家里的情况不太好。
　　不过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想到这里，宋国超暗暗抹了把眼泪，安慰好了自己。

　　两人已经走进了教学楼，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宋国超带着他上楼，教学楼重新刷过漆，外面看起来崭新无比，不过里面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张默春走的很慢，生锈的栏杆，拖地的消毒水的味道勾起了许多回忆。
　　他们爬到第三楼停下，校领导的办公室和初三的教室都在这一层。
　　宋国超和他交代了几句，就打算进去找校领导请示审批。

　　“你就在这随便到处看看，不过我猜你肯定一点都没忘，估计对这比我都熟呢。”
　　宋国超开了个玩笑想活跃活跃气氛，尽管效果并不好。
　　张默春颔首，目送宋国超走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