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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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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随着女人走进包房,屋内大部分的视野重新被聚集起来,聚焦在女人身上。
方喻清绽放出一个动人大方的笑容,径直走到方月从身边。
跟在她身后的,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谢赫,
老人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接着站起身来,笑着和桌上的人一一介绍。
谢赫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位是我孙女,喻清。”
女人一袭蓝绿色长裙,修长的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微微弯腰,远远敬向坐在桌上的其他人。
“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
说着,方喻清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一只高脚杯被女人倒过来放在桌上,表示自己完全喝光了。
桌上的人哪敢再鼓动她接着喝?于是纷纷笑着迎她入座。
方喻清抱着怀里礼物,献宝似的捧到方月从面前。
“爷爷,祝您幸福安康,笑口常开。”
“你来了我就高兴。”
方月从说着,转身看向站在一边的男人,招招手,将二人的手牵在一起。
“我一个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我这个宝贝孙女了。”
“小赫稳重,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的,爷爷很放心。”
这话是故意说给桌上的其他人听的。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接二连三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朝方月从道喜。
谢赫站在老人身旁,扯出一个笑容,端着酒杯回敬,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方月从看了更加喜欢。
他驰骋商海数十年,自认为看人的眼光不错。
谢赫身上的流言蜚语他听到过不少,可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懂得迷途知返就好。
他看中的是谢赫身上那种说做就做的狠劲,像从前奋力打拼的自己。
若是有这样一位得力干将放在喻清身边辅佐,方家或许能再次复现当年的辉煌。
方月从拍拍二人的手,牵着方喻清一道坐下。
等到方月从入座,桌上的其他人才接连坐下来。
谢赫原本的位置上现在坐着方喻清,男人自觉的让出位置,服务员不一会抱来新的座椅,谢赫没选择继续坐在方月从身边,而是转而坐在了方喻清身旁。
几只抑制信息素分泌的烟下去,烦躁的感觉只增不减。
男人伸手揉了揉眉心,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似乎要压抑不住,鬓间渗出点点冷汗。
他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包房顶部的水晶灯巨大而华丽,让角落里的黑暗无所遁形。
周遭的交谈声渐渐消失,暖气充足的房间,身上的寒冷却从脚底蔓延开来。
谢赫眯了眯眼睛,一个纤瘦的背影扶着墙壁,就那样慢慢地走到他的目光中间。
男人似乎对这样的幻觉见怪不怪。
二人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雾里看花。
天空适时下起了鹅毛大雪,那人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笑着回头,熟悉的五官刺痛了谢赫的眼睛。
“谢赫…?谢赫,你不舒服吗?”
男人从画面中回神,转头对上方喻清关切的目光,秋眸动人,眼中的担忧更是不加掩饰。
谢赫看着她,眼中的神采接着暗淡下去。
“我没事。”
这边的交谈声引来了方月从的注意,老人侧身看过来。
“小赫怎么了,是不是一下子喝的太厉害了?楼上开了有房间,喻清你来,扶着小赫去楼上歇息一会。”
女人刚要上前,男人摆摆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酒量不佳,还请伯公见谅。”
“都是小节,身体最重要,可不要勉强自己。”
方月从朝孙女使了个眼色,女人意会,扶着谢赫走出包房。
“哎呀,一下子我的孙女孙女婿都跑了,陈老板,你可要陪我喝个尽兴啊……”
“你回去陪伯公吧。”
走出包房,走廊里的温度凉下来,方喻清的外套落在里面,身上单薄的布料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闻言,女人疑惑的抬头,撞上了一双冷冷的黑眸。
“你状态很差,谢赫。”
女人抓住对方的手,缓缓说道:
“让我帮你,好吗?”
方喻清说出这话后就没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复,男人垂下眼看着她,目光冷若冰霜,和刚刚的温驯守礼截然不同。
“回去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耐。
男人眼下的痣像一滴暗沉的血泪,漆黑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方喻清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早已离开。
她始终看不懂谢赫,不懂他的热情和冷漠为什么总是收放自如,对方恰到好处的笑容让她无端生出一点点恐惧。
谢赫站在她身边的时候,距离那么近,她却觉得谢赫这个人其实离她很远,远的遥不可及。
周围的人似乎只有她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痛苦。
好像周围投来的无论是欣赏还是厌恶,方喻清觉得谢赫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时候最可怕,因为没有软肋,也就没有弱点。
女人看向手心,消逝的温暖被冰冷所代替,她长出一口气,推开背后的门走入包厢。
“老板。”
谢赫拉开车门,伸腿坐进后座,西装革履的男人随手将外套丢至一旁,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
驾驶座上的助手调整好坐姿,一改疲态。
“回公司还是…”
迟迟没得到指令的助理从后视镜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去陈术家。”
男人嗓音嘶哑,靠在车座上闭目浅眠。
助理没有了后话,默默的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平稳的发动了车子。
一盏盏路灯射下偏黄的灯光,有规律地打在男人紧闭的眼皮上方。
他似乎睡的很不安稳,上眼睑偶有轻微的颤动。
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站在他的视线中间,占据了不可撼动的位置,只要他闭上眼睛,对方的背影就触手可及。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四季温暖如春。
黑色的长款轿车在车河中缓慢行驶,车内的温暖隔绝了车窗外的冷冽,在窗玻璃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助手随手按下雨刮器,搅乱了面前的水汽。
他从两年前开始跟着谢赫做事,再过十二天刚好满了两年整。
许多人都评价他的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助手握着方向盘,驶入一条岔路开下国道。
他却不这么认为。
跟在谢赫身边的这两年,他的无所不能是假的,他的疲惫和伤病却是真的。
希望方小姐能好好对他们老板吧,至少身边也多个知冷知热的人。
助手这么想着,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猛然发觉后座的男人已经清醒了,正和他的眼睛四目相对。
“还有多久。”
后座的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摁开了手边布满水雾的窗玻璃,冷风呼啦地灌进车厢。
“就到了。”
助手连忙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徒留胸口里不安的心怦怦直跳。
“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谢赫抱着外套下了车,因为不流通的空气染上潮红的双颊,因为冷空气迅速消散。
男人丢下这句话之后大步走上楼梯,不一会,结实的木门从里面推开,鹅黄色的灯火照亮了一瞬谢赫的侧脸,又立刻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