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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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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你听得到吗?”
身边仿佛传来什么人的声音,楚相玉尝试动了动眼皮,努力半天也没有结果,只好放弃。
他觉得身上好像突然多出几个窟窿,倒是不痛,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汩汩往外流去。
外头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把这股凉意塞进男人心口。
楚相玉觉得身上冷极了,那种无法抵御的寒冷正在倾袭而来。
男人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半边脸淹没在血污之中。
世界在此刻变得无比安静。
他是要死了吗?
耳边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模糊,莫名的困意绕上楚相玉的眼皮。
也许没有机会了,但他还想和张默春再吃一顿饺子。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又是下一阵。
似乎是确认了门内的情况,过了一会,披着校服的少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可惜这扇门的年纪有两个少年的年纪加起来那么大,加上许久没有给合页上油,饶是少年的动作再小心翼翼,门合页发出的巨大噪音还是让谢问的心一把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周围没人发现以后,这才猫着腰轻轻的把门虚掩上。
一转头,谢问倏地对上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睛。
巨大的落地窗外此刻雷雨交加,一道迟来的惊雷劈下,照亮了一瞬那人的五官。
比谢问足足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银制打火机,一开一合之间,火光四溅。
那双弯弯的笑眼里此刻没有笑意,连带着眼下的那颗血痣颜色暗下来,显得死气沉沉。
“哥…?”
少年及时遏制住了脸上震惊的神情,干干的叫了声哥。
那人似乎视他如无物,转脸望向窗外的电闪雷鸣。
厚重的黑云吞吃了今夜的月光,屋子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源自于窗外时不时劈下的电光。
谢问今年才刚刚分化成alpha,各类腺体激素还不稳定。
刚走进门,少年就嗅到了屋内这股近似失控的沉水香的气味。
对方信息素明显强过于少年还未发育完成的腺体,谢问还不习惯暴露在如此大量的信息素之中。
越靠近窗边,谢问自觉身上的每一寸细胞都在本能叫嚣着想要后退。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少年的心跳声声如擂鼓,谢问捏了捏拳头,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回一中,哥…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站在窗边的男人转头,停顿了一下,接着直勾勾地望向门边站的笔直的少年。
“不行。”
对方的嗓音暗哑撕裂如风箱,像是刚刚从地狱飘上来的风。
“为什么?我都已经好全了,而且…而且陈术不是说了,事情已经查清……”
对上男人的目光,少年不甘示弱。
“不为什么,陈术骗你的。”
男人低下头,把手上的打火机随意丢在一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谢问拧了拧鼻子,空气中漂浮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已经到了窒息的地步,而且失控到近乎发狂的信息素无一不传递出主人的一种情绪——
烦躁。
又一阵惊雷刺破天际,迸射出的光亮照明了整间屋子的格局。
更加浓郁的信息素席卷而来,画面中间的男人转了个身,连余光也懒得分给门前的人。
谢问捂着喉咙跪倒在地,不断抓挠着脖子上脆弱的皮肤,似乎想要扒开脖颈间那双看不见的手。
“咳咳……咳咳咳咳……”
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霸道的沉水香的气味,直到最后一丝氧气也被耗尽。
少年头昏脑胀地趴在地上,目光逐渐涣散。
此刻谢问再想离开,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他站起来。
暗色的纱帘随风小幅度地摆动着,谢问动弹不得,听力也模糊了,唯有嗅觉还能明确的感觉到那股信息素的源头正在逐步靠近。
“你找错人了,想要什么应该去求谢震业,别找我。”
一道近似耳语的暧昧嗓音从头上传来,谢问敞开嘴巴,却只发出了一些细小的哭声。
谢震业是他们的父亲。
只不过谢赫从来不承认这个事实。
谢问知道这个兄长厌恶他,厌恶谢震业,厌恶整个谢家的一切。
至于谢赫喜欢什么,谢问却说不上来。
突然间,虚掩的门被来人一脚踹开。
门外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信息素的气味。
“我去,谢赫你有病啊,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他妈的熏死人了。”
陈术捂着鼻子在门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不想冲进门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吸入信息素过量的谢问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以及他的那个王八蛋哥哥正装作没事人似的站在一边。
他就是个路过被淋成落汤鸡来蹭口热饭吃的,不想还要掺合人家的家务事。
谢问意识模糊地被人拖出房间,陈术没空理站在房中无所事事的罪魁祸首,赶忙叫来楼下的管家安置谢问。
谢天谢地,小娃娃在房里呆的时间不算久。
要是他再晚一点到,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楼下吵了好一会,等陈术再找到谢赫的时候,男人正躺在圈椅上一根一根抽着烟。
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卷已经满溢出来,几板拆开的药片花花绿绿的散落在一边,可房里的信息素浓度依然只增不减。
迟钝如陈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站在门口的男人尝试了走几步靠近屋子中央的人,也只勉强走到了距离谢赫两三米的地方。
“还是不行吗?”
圈椅上的男人闻声转头,浑浊的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血丝,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
陈术率先移开目光,有些心虚的望向别处。
谢赫抬手揿熄即将燃尽的烟头,修长的指节点了点烟灰缸中的火星点点,似是失去了痛觉。
“听说你前几天跑了菩宁一趟?就那么个小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过几天方家那个老头过八十大寿,你别忘了日子。”
陈术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男人脸上的神情变化。
可谢赫只是安安静静地又点了根烟,垂着眼睫,莫名给人一种温驯的错觉。
自从九年前谢赫在夜海大桥晕倒,住了两年院出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不论是样貌,习性,眼前的谢赫和十年前的那一个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他只是消失了几年,再出现在陈术面前时,尽管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但他就是本能的感受了对方强烈的变化。
这是极优alpha彼此的排斥性。
就算蒙上陈术的眼睛,塞住陈术的耳朵,他依旧感受得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这是生物本能。
如果信息素会说话。
那么环绕在整座建筑里的浓郁的信息素都在告诉陈术一件事——
悲伤,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看着谢赫订婚,看着谢赫子承父业。
他笑着也好,不笑也好,流动的信息素中包含的信息始终没有改变。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赫的心不在这了。
陈术悄悄离开,走时合上了门。
门缝中的男人依旧坐在圈椅中央,神色那样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