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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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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覃振邦身体大好,于覃府大摆宴席。不止帮内众人,凡是蓉城有声望的人物,覃府都发出邀请函。于是这天,覃府门前人来人往,门槛怕是都踩矮了一截。府内的丫鬟小厮忙得脚不沾地,一拨人领着赴宴的贵宾落座,一拨人忙着端盘上菜,另有一拨人则在厅内听候吩咐。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郡主,这果子是蓉城特产,您尝尝。”梅香躬身呈上一盘黄橙橙的果子。
沐青澜捏起一个尝了尝,“是不错。”向梅香示意,手往身侧的温雁书一摆。
梅香:“温姑娘,你也尝尝。”
温雁书接过,“多谢,”又向沐青澜微一欠身。
一道水晶帘将大厅分成两厢,男宾那隐约看到覃帮主在首座,宴清、沈离和庄仁是紫阳门徒,于帮主有救命之恩,在覃振邦下首。覃振邦见多识广,和宴清天南海北的都能聊到,看得出对宴清颇为赏识,很有好感。男人嗓门大,喝了酒更是忘记收敛,觥筹交错间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女宾这来。
“哼!”沐青澜不知怎么将玲珑酒杯往桌上一搁,菜也没心情享用了。她靠着椅背,手绕着那条不知抽过多少人,染过多少血的鞭子,一圈一圈缠在右手心来回摩挲。
梅香看郡主心情不好,自然要来开解。
“郡主,覃家真是财大气粗,这架势就是在京中也不多见。”
“覃家的漕运一家独大,覃振邦能做到这一步确实让人钦佩。今天的宴席是必不可少的,如今覃帮主解了毒,摆宴庆祝,倘若他没治好,更要摆上个三天三夜。”沐青澜漫不经心地说:“覃家在蓉城有如此地位,其威望怕是地方官都远远不及,换做是我,也是容不下他的。这偌大的家业,真是成也在他,败也在他。”
那句“容不下他”让温雁书心惊,途中便悄悄离席,去外边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颇有野趣的池塘边。
池塘边缘呈不规则形状,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砌而成,石块缝隙中生长出翠绿色深深浅浅的苔藓。池水泛着微微波光,水面漂浮着荷叶,偶有蜻蜓停驻。几条鲤鱼悠然自得,不时跃出水面。池塘的中心开出一条小道,尽头处是一座供人观赏休息的凉亭。
天色将暗,小厮们早早挂上了灯笼,僻静的池塘边也没漏掉,婆娑的树影中,凉亭的檐角挂着几盏精致的灯笼,在风的轻抚下,散发柔和的暖意。
走近了温雁书才发现亭子早被人占去,亭内石桌上歪歪斜斜放着几壶酒,少年斜倚着围栏,与月对饮。
“温大夫,失礼了。”饮酒的不是生人,正是覃府的三少爷覃浪。看见有人来,他连忙站起身,整理皱皱巴巴的衣服。
初见时,覃浪还是张扬恣意的覃家小少爷,如今只大半月过去,已稳重不少。
温雁书:“三少爷怎么独自在这饮酒,前厅正热闹呢。”
覃浪一扬手,不在意道:“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道贺的,与他们喝酒好没意思。温大夫,别站那了,过来坐下吧。”
温雁书这才窥见几分他孩子心性。
亭中的景色很美,水面映着月轮,间或泛起涟漪。温雁书身处其中,静静地欣赏这景色。
两人一时间无话,只有覃浪不时喝几口酒,腮上粉红,不知喝没喝醉。
“温大夫,我父亲身体真的无恙了吧。”覃浪开口问。
尽管这段时间,数不清的人来来回回地问过温雁书这句话,她还是耐心地回复:“放心,覃帮主体内的蛊虫已离体,体内的余毒和这几年身体的亏空府内的医者都能解决,只要覃帮主按时喝药,多加锻炼,很快就能恢复。”
覃浪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下心来,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与温雁书聊起了天。
“温大夫,之前你为父亲治病时,我对你出言不逊。父亲虽教训了我,我却还未和你道歉。”
说着就要起身,摇摇晃晃地,温雁书忙把他按住坐下。
“我明白我明白,你也是心忧父亲,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再道歉了,快快坐下吧。”
好不容易将人摆回原位。
覃浪又问:“温大夫,你知道,给我父亲下毒的是谁吗?你,你知不知道?我告诉你,是我,我舅舅,我亲舅舅。哈哈哈哈嗝,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这覃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毒害人?我们可是一家人,他可是我亲舅舅,可他,他却说是为了我,真是可笑。”
覃浪真是喝醉了,声音越来越大,全然不担心被人听见,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不能摆到明面上讲。可惜人在清醒时还能保持理智,维护表面摇摇欲坠的平静,可跟一个醉鬼要求不了这些。
温雁书不想动静闹大,平白引人来看笑话,药粉一抹将人迷晕。覃浪脸上还挂着几行眼泪,好不可怜。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仍在外面,温雁书一步一挪,艰难地将人挪了几步远,看见一个人影就招呼人过来。
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郑秋。这种场合郑秋自是不能出席,怕是闲的无聊出来逛逛,刚好碰下温雁书帮了大忙。
“多谢你,帮我将他送回来,不然我一个人可真没法子,”温雁书笑着说,“刚好碰见你,我再给你把个脉,看看你身体恢复地如何了。”
诊完脉,温雁书又写了几个方子打算让人煎了给郑秋服下。
“温大夫,如何了?覃帮主的身体不会有问题了吧?”郑秋很是焦急地问。
“覃帮主身体没事了,现在要关心的是你自己,你身体太弱了,先前又喝过剧毒,对身体很有损害,需要好好补补。”
“小人死不足惜,若是能以此命换得覃帮主康健,小人心满意足。”郑秋垂下眼,不无恭敬地说。
温雁书听了,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圆圆的墨痕。
郑秋又说道:“贵人宅心仁厚,在死牢选中小人,给小人一个活命的机会,小人感激涕零。”
温雁书忍了又忍,还是说:“没有谁的命更高贵,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同样珍贵。既然已经活下来了,以后就别再犯事,好好生活吧。”
说完,郑秋竟然跪拜在地:“温大夫,您有菩萨心肠,求您再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