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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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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热闹,也有归于平静的那一刻。
温雁书满怀心事地回到前厅时,众人已三三两两地散场。
“温大夫。”
温雁书问其中一个小厮:“这么早就结束了,我听说大小姐还安排了一个戏班来表演,怎么没有来?”
小厮说:“是请了一个戏班,不过场子刚搭起来,墨管家来跟帮主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匆匆离开了,没过一会,大小姐二少爷三少爷也相继离场。后来墨管家回来将贵派的宴清公子也请走了,重要的几位人物都走了,这戏听着也没什么意思就都走了。不过您要爱看戏,墨管家请戏班在川玉楼演出七天,茶水点心免费。”
“他们都走了,有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温雁书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覃振邦。
“笃笃笃”。
“进来。”
屋内只有覃振邦和二夫人两人。二夫人面色惨白,眼睛红肿带泪,覃帮主亦是眉头紧锁。
“帮主,夫人,雁书叨扰了。”
“无妨,温大夫何事?”
温雁书将事情原委说明。覃振邦也爽快答应下来。
“多谢帮主。”
“温大夫,你是否同宴公子一道回京?”
温雁书回道:“是。”
“这一路上,可否请温大夫多多照拂浪儿,以后若有用得上漕帮的时候,老夫必尽力相帮。”
温雁书惊讶:“三少爷,他也要去京城!”虽心中万分不解,但看得出夫妻二人此时也没心情为自己解惑,温雁书再次道谢后离开。
回到房间,温雁书捏了捏眉间,不知此事到底做的是对是错。
那时郑秋跪在眼前,“温大夫,求您带上家中小妹一起走吧,只要给她一处容身之地,洗衣烧饭她都可以干。”
温雁书为难,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物件,想带走就带走了。
“温大夫,我是犯了人命官司才进的死牢,但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父亲早逝,母亲病重不治也离开了,我只有兄长和小妹两个亲人了。可兄长好赌,屡犯不止,赌债越欠越多。还不起钱后赌坊催债的便将主意打到妹妹头上,要将她强掳了去,打斗之间赌坊的龙三死了,赌坊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再来就找我和大哥便是,可舍妹还小,求温大夫您发发善心,郑秋下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
说着妹妹还小,可郑秋终归也还是个孩子罢了,面对艰难的命运,只能跪在地上,拼尽全力地求一个慈悲。
宴祁守在门口,早早听见脚步声,果然从转弯处来的是来找宴清的温雁书。
“祁侍卫。”
“公子在和人议事,不便入内。”宴祁一板一眼地说。
“是,那我在这等着。”说完往边上走两步,靠着廊柱,赏月看天。
温雁书爱穿淡色衣服,与她本身的气质十分相配,对什么都没太大欲求,对万事都很包容,可宴祁总觉得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就像现在,温雁书等在一旁,端的是一幅看天看地就不看你,与你无话可说的态度。相识也有十年之久,宴祁实在不知是哪里惹到温大夫了。
其实,温雁书并不是对宴祁有多大敌意,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一见到他,温雁书就想起多年前,宴祁手起刀落,一个人竟然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上,那尚未闭上的眼睛,诧异不解的眼神,血的温度与味道,温雁书至今也忘不掉。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残酷的死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宴祁给温雁书留下无法磨灭的坏印象。
门从内打开,一位青衫广袖,面白留须的中年男子走出,他的眼神划过温雁书没有停留,笑着点点头离开。
温雁书不作他想,进屋就提出与他一同进京,还要带两个人一道上路。
宴清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多带一两个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只是京城跟紫阳和蓉城不同,带着他们去京城是易事,要在京城护住他们才是难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以他们的处境,不会有比现在更难的事了。”
“你决定了便带上他们,但这件事,你问过沈离没有?”宴清提醒。
“沈离?不曾问过,我想他会同意的。”
“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温雁书不解。
沈离深吸一口气:“我也想问为什么?这两人与你非亲非故,就要带去京城。到了之后,你要如何安置他们?”
“自然是我住哪里,他们一同住在哪。郑冬还小,就在我身边做做端茶倒水的小事。郑秋,我问过他了,我送他去学门手艺,养活自己不是难事,再不济,可以跟我学医。”
“雁书,这太突然了。这十年里,你从没有要过一个丫鬟贴身伺候,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郑秋破例?你了解他吗?他根本不是郑家的亲子,是被收养的,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人,你也要留在身边吗?”
沈离激烈的态度在温雁书预想之外。
温雁书拉着沈离,将他握拳的手慢慢展开,“可我也是不知底细的人,我们也相依为命了十年。”
“他怎么能跟你一样。”
温雁书不说话,看着他,沈离就节节败退:“起码,告诉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最近脑海中想起一些回忆,我好像有还有一个弟弟,他身上有一个红色胎记,和郑秋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是说,郑秋会是你弟弟,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你确定吗?”
温雁书摇头:“记忆模糊不清的,我不敢肯定。但是你刚刚说郑秋是被郑家人收养的,我便又确认了几分。我想先带着他一同走,或许我会逐渐回忆起什么也说不定呢,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沈离有些犹豫。
温雁书:“沈离...”
沈离看不得她伤心,方寸大乱,只好应下了此事。
“答应你可以,既然你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人,那么再加一个也不多。”
于是之后赴京的路上,又多了一个叫阿七的女子。
“阿七是自己人,留她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才放心。”
阿七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总是一身黑衣,像隐形人,只有别人主动跟她搭话她会回应。
一路上在歇脚的客栈吃饭时,是温雁书最紧张的时候,总有一波接一波的刺杀,越靠近京城刺杀越频繁。
在宴清门外遇到的是朝廷指派的监察使周威周大人,他这一趟,一则是到蓉城巡察,二则是奉旨召回睿王世子。周大人十分谨慎,在宴清周遭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且每次饭前都要验毒试吃,温雁书还要给试吃的人诊断,再三确认安全后才能动筷。
温雁书起初也以为这只是世子殿下必不可少的排场而已,直到第一个试吃的中毒,七窍流血哀嚎不已,温雁书想要救治却为时已晚。
周威面色凝重,吩咐手下:“给他一个痛快吧,拖下去。”
那之后每次的验毒由温雁书负责,这段时间让她对毒的了解大大加深,见识到从前听过却没见过的毒。
在又一次的刺杀结束后,温雁书为沐青澜疗伤。
“郡主,会有些疼,忍一下。”
金疮药洒在伤口上时,沐青澜咽下脱口而出的呻吟,唇色苍白,浑身冒冷汗,由梅香服侍着躺下。温雁书打开门,等在门外的宴清径直走到床榻旁,观察沐青澜的状态。
温雁书轻声说:“有些失血,好在伤口不深。”
宴清点头,眼睛只盯着沐青澜看,俯下身,“以后别挡在我前面了,合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沐青澜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虚弱,食指轻轻挠了挠宴清的手心,“知道了。 ”
周威着实让温雁书打开眼界,看起来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敌人时骤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袖中还能甩出几把暗器,也不知谁更像刺客些。
“周大人,黄色瓶子的外服,白色瓶子的内服,对止血有奇效,可以给受伤的兄弟发下去。”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