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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治水 “大胆,公 ...

  •   “大胆,公主岂容你这般直视!”侍女愤而呵斥,将沈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沈云自知失了礼数,匆匆又将头低了回去,不敢再看萧明月。
      “无妨,”萧明月伸手安抚了一下身边的侍女,缓缓走进沈云,“本宫长得好看,国师看得呆了也是正常的事情。”
      玉指纤纤,轻轻扶住了沈云的脸。冰凉的触感对沈云来说却好似滚烫的烙铁,一向冷静的国师此时像个小孩一样在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她的脑中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次如此时一般忐忑不安。
      ”听闻国师给各宫都送了中秋礼物,本宫怎么没有收到?“
      礼物...沈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里面藏着的匕首热得好似要将她烫伤。
      德阳长公主平日里神龙现首不见尾,哪有机会见到,若早知你就是明月...沈云心道,面上却不显,仅仅一瞬之间便恢复到原来淡漠疏离的样子。
      “应是下人疏忽,还未送过去罢了。”说完,沈云又低下头,“若是公主不嫌,改日我差人送到公主府上。”
      “本宫要你亲自送来。” 萧明月一改之前的温和,眼神犀利地看着沈云。“国师大人玲珑剔透,想必送的礼物也是极好的。若不能亲眼见到他人的反应,又怎能算是送礼呢?”
      竟是要她去公主府吗...沈云心跳剧烈得好像要冲出胸膛,德阳长公主府从不邀请外人,但看她的神色应当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莫非是她认出来了,只是不便相认?
      沈云不敢胡乱猜测,她怕期望太大最后会落得一场空,但又怕错过任何与明月相处的机会。
      “臣,知晓了。”
      “国师大人怕是误会了,”许是沈云的表现太过明显,只见萧明月轻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本宫愚钝,看不透前朝这些弯弯绕绕,也并非想找国师大人麻烦。只有一点,要是有人对大梁不利,就是与我萧明月为敌。”
      沈云心内五味杂陈。
      她来京城,一为报仇,二为明月。
      南诏曾是大梁的附属国,每年都要向大梁进贡来换取庇护。
      十年前,外族来犯,她的母亲扛起了许久未拿的红缨枪,拼尽全力守住了南诏的边境。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大梁发出求救,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好大喜功的将军。
      他谎报了军情,明明没有赢下外族,却向大梁皇帝上报在南诏大获全胜。他带着军队大张旗鼓地走了,最后沈云的父母带着南诏子民与外族同归于尽,只剩下了沈云和满地尸骸。
      她虽对父母没有太多的感情,但热爱那个生她养她的南诏。在落叶谷的十年,她从未有过一刻停下报仇的念头。悬崖飞瀑下,南诏人惨死的画面和明月温暖的笑交织在一起,推着她在仇恨中前进。
      怪她自负,早该想到当年公主带回来的孩子必定也是大梁的公主。
      天边皓月,却独独照不到沈云身上。
      “国师大人!”
      阿靖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将沈云从回忆中惊醒。萧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侍卫走了,祭天台只剩下猎猎风声。
      阿靖是沈云的侍女,也是贴身护卫,武功比寻常皇家侍卫还要高些。她若有心,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被发现不是难事,想必刚刚沈云和长公主的谈话都被她听到了。
      沈云也不做隐瞒,“公主怀疑是我在祭台中动了手脚。”
      “可是大人明明就没有插手,公主这是污蔑大人!”阿靖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模样逗得沈云一笑。
      “不得妄议天家,”沈云有些无奈,不欲再聊这个话题,“太子殿下今日晚些时候还约了我在摘星楼一叙,早些回楼里吧。”
      天色渐晚,京城街头也热闹起来。正是中秋,琳琅满目的花灯装点着黑夜,贩夫走卒叫卖声不绝于耳,就连清冷的摘星楼都被染上几分烟火之气。
      沈云像往常一样坐在案前,眼前的竹简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祭天台一事明明是按着她的想象发生的,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恨明月将她无情抛弃更恨大梁背信弃义,但不可否认,沈云还是贪恋幼年时的那一道光。
      明月啊明月,我将如何对你。
      也罢,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云正出神,就见一个黑衣人从书柜后面走了出来。
      “师弟等急了吧。”那人摘掉斗笠,露出来太子的脸。
      阿靖面不改色的立在一旁,早就对此事见怪不怪了。
      “时间正好。”沈云回神,用面前的小炉烹上新茶,倒了一杯给萧长书。
      “天色尚早,师兄怎么不去外面转转。”
      当朝太子殿下是沈云师兄,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十年前,皇帝诏秋风君入京,命太子拜其为师。名震千里的侠士秋风,既通阴阳八理,又知三韬六略,当称得上是天下第一谋士。萧长书奉了拜师茶,秋风君便带着他周游列国,看尽人间百态。
      待他们走到南方边境处,在一个雪堆里看到了沈云。
      瘦瘦小小的孩子,因为被随行侍女紧紧护在怀里才勉强活下来,但也只有一息尚存。秋风君看到这个孩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妻儿,他把沈云抱起来,又给了些银钱拜托村民将侍女妥帖下葬,自此带着萧长书和沈云回到落叶谷隐居,再不见踪迹。
      萧长书落座,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阿靖。
      “听闻明月在祈福仪式之后又单独跟师弟聊了两句。”萧长书接过茶,待阿靖退了出去,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沈云笑了笑,“德阳长公主一向多虑,她以为是我指使写下魏字。”
      “哦?竟不是出自师弟之手?”
      沈云摇了摇头。
      “别说明月,就连本宫都以为是师弟的手笔呢。”萧长书用喝完的茶杯轻轻磕了一下桌面,“你一直全权管理祈福一事,寻常人很难在里面动什么手脚。”
      说完萧长书定定地看着沈云。
      “莫非师弟有所隐瞒?”
      沈云笑了,她这个师兄还真是多疑。
      “我奉师傅之命下山,又怎么会欺瞒师兄?”沈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竹简,展开,“朝廷上下姓魏七十余人,魏家枝叶繁密,遍布朝堂上上下下,就单单写一个魏字,怎能轻易扳倒魏恒。”
      沈云不等萧长书开口,又道,“诸皇子跟魏家都有所联系,大殿下与魏家小儿子是同袍,二皇妃是魏尚书嫡女,四皇子不问朝政暂且不提,如此看来,出手的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师兄。”
      “这与本宫何干?”
      “扳倒魏恒,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殿下。”
      当今皇帝共有四子,各各来历不凡。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母同胞,背靠朝廷重臣。四皇子虽没有强大的母族,但胜在聪颖,对于治国的见解常常要胜于其他皇子许多。萧长书虽然资质平平,但之所以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全因他是李皇后唯一的儿子,母族更是如日中天的大将军府。
      可想而知,萧长书定然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云不待萧长书回话,接着说道,“这世上谁人不知陛下最忌讳他人插手祭天仪式,若是被扣上这么个买通太监的帽子,恐怕皇后娘娘都护不住你。”
      萧长书听完,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说,有人要加害于我?”
      沈云看着眼前萧长书战战兢兢地模样,内心有些不屑。
      萧长书的舅舅,也就是皇后的哥哥,正是当年害她灭族的人。
      大将军府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她要报仇,就要从他们最珍视的太子入手。沈云要将他高高举起,在快要成功的那一刻让他们万劫不复,才能偿还债务。
      如今的第一步,就是帮助萧长书这个废物坐稳这个太子之位,让大梁再无人可用。
      “不错,魏恒在祭天台一番话答得极为漂亮,想必此次魏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看着倒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沈云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师兄,这背后之人表面上看似针对二皇子,实则刀刀都指在您心口上啊。”
      “若是本王没来这么一趟,可就中计了。”萧长书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妨,师兄何不当这次是一个机会,”说到这里,沈云停顿了一下,“魏恒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这次无疑让陛下生疑。”
      “你是说,让本王继续等?”
      “错。”沈云猛地放下茶杯,“这个道理,师兄懂,我懂,魏恒也一定懂。”
      “如今的局势,应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随即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继续说道,“殿下可知,魏恒最缺的什么?”
      萧长书摇了摇头。
      “是名。”
      “当年魏恒二十岁的时候一举中了进士,虽不是一甲,但也是二甲中排名很靠前的了。按理说,后来的故事当是入朝为官,施展抱负。”沈云转过身来看着萧长书,“但卷宗上的记录显示,魏恒曾经在翰林院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师兄可知道这是为何?”
      翰林院虽然设在中央,但干的不过是些起草诏书类的活,其实并无实权。按照魏恒这种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的成绩,不该只是在翰林院当一个小小的学士而已。
      “我曾好奇去查过,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处了。”想到这里,沈云竟是大笑了一下,“竹简上写的理由只有四个字,其貌不扬。”
      虽然听起来很不真实,但现实往往就这么荒谬。少年天才,满腔抱负,鲜衣怒马,正准备大施拳脚的时候,却被人因为相貌丑陋而放到了翰林院,这是何等的憋屈苦闷。
      “他后来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混到现在这个工部尚书的职位。”
      十几年的光阴,足够将一个人的锐气磨得干干净净。在这漫长的时光里,魏恒学会了左右逢源,卑躬屈膝。一个人,如果长久的呆在黑暗里,还会保持初心吗?
      “如今的魏恒,所求的不过只有四个字。”
      “位极人臣。”
      “可是,”萧长书看着还是有些疑惑,“他如今已经是工部尚书了,再往上一步可就是丞相。丞相之位不可撼动,我们能做什么呢?”
      “师兄莫急,”沈云说着,又掏出了一个竹简,“且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萧长书展开一看,竹简上赫然画着两个神秘的图案,上面似乎蕴含了深奥的宇宙星象之力,一黑一白,像是盘旋的两条龙,逐渐绘出阴阳太极图的模样。
      “这是!河图洛书!”萧长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云,“师傅竟把河图洛书给你了?”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图洛书是远古时代人们用于根据星象排布来推演天气的星图,只是传到现在早已失传,沈云手中不过是世界上存留的最后一个拓印本罢了。
      “半月前,我按着河图洛书进行演算,下个月南方必将重新出现一场水患。”沈云并未解释图案的来历,她将河图洛书仔细收好,接着道,“届时,陛下将重新让工部代理此事。那水患来得突然,魏恒必定被弄得措手不及。”
      “你是说,让我治水?可师傅从未传授过我治水之道。”萧长书摇了摇头,不解地看着沈云。
      “师兄放心去做便可。其中方法,自是由师弟代劳。”
      “由本宫来协助他?”
      “没错,陛下多疑,治水必定设置监工一职。殿下若是助魏恒成功治理水患,既赢得了民心,又彻底消除了陛下对他的疑心,还有对您的疑心。”沈云重新坐下,用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慢慢勾勒出一个魏字,“魏恒看到了师兄的诚意,会重新考虑他在朝堂的位置也不一定。”
      萧长书听到这里拧了拧眉,“可是魏恒跟大哥二哥都关系甚好……这监工一职如何落到本宫身上?”
      “这便是我的任务了。”沈云笑了笑,不做多言。
      萧长书抬头看着沈云,她虽然是脸上带着笑的,但那个笑看着尤其讽刺。这么多年,萧长书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这个师弟。
      “也罢,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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