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33、我们一起加油！ 周测的

　　周测的收卷铃声一落，讲台上的卷子被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油墨味。

　　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周测，往后，再没有小考、没有模拟、没有周周循环的测验，只剩下横在眼前、唯一一场决定未来的大考——高考。

　　宁梦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冰凉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萧眠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打闹，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自成一片温柔的角落。

　　“眠眠。”

　　宁梦轻声唤她，她习惯了晨佳这么叫她，叫着叫着，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顺口又亲昵。

　　萧眠微微侧过头，眼睫轻颤，声音轻软：“嗯？”

　　“你说……”宁梦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树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我们毕业后，我要是想回来看看怎么办？以前天天盼着快点毕业，快点逃离这所学校，可真到快要走了，反而有点舍不得了。”

　　萧眠来得少，车祸后的那段日子，她大多是在家里度过的，看着同龄人穿着干净的校服，成群结队地在校园里笑闹，她不是不羡慕。

　　那样鲜活明亮的青春，她也曾无比渴望拥有，对这所学校，她没有太多从小待到长大的留恋，可一想到那些咬牙坚持、拼命努力的日子，她就不甘心就这么潦草放弃。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好学习，别留遗憾，也给老师争口气。”

　　“放心，霞姐肯定会保佑我的。”宁梦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她们口中的“霞姐”，就是班主任林霞——没有严厉的架子，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像姐姐，又像朋友。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霞抱着一叠复习资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如既往地好亲近。

　　最后的高中时光，单调又充实。日复一日的刷题、讲题、复盘、再复习，循环往复，枯燥却又无比踏实。

　　原来青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纯粹、专注、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拼命的日子。

　　“最后两周了，大家再坚持坚持，继续努力。”林霞站在讲台前，没有过多煽情的话语，只是温柔地叮嘱。到了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剩下的时间，全都留给孩子们自己沉淀。

　　话音落下不久，萧眠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轻轻站起身：“走吧。”

　　柏一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远处的吴鹤轩抬眼瞥见，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刚才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何珊，可心里却异常平静。

　　命运是自己争取的，机会也是自己把握的，他不会再因为那点早已淡去的情愫，去破坏和柏一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

　　自从上个月开始，书以诚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几个人里，他的基础最差，偏科也最严重，尤其是英语，简直是他的死穴，家里管得严，父母特意让他在家专心冲刺，把最后一点时间都用在补短板上。

　　“你们可终于想起我了。”吴鹤轩拿着手机，和萧眠柏一走在一起，才发出视频聊天，这货就接了，但那表情确实在偷偷摸摸的。

　　吴鹤轩毫不留情地回：“我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想你。”

　　刚聊几句，书以诚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我妈回来了！手机是我偷偷藏的，挂了。”

　　□□脆利落地挂断，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吴鹤轩看着停在自己与书以诚聊天界面上的模糊人影，屏幕一动不动，下一秒，直接黑了下去。

　　他语气懒懒的，听着漫不经心，视线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萧眠身上，连她脚步轻了一点、眼神往哪边飘了一下，都清清楚楚地收在眼里。

　　“想吃什么？”

　　萧眠微微顿了顿，想了想，声音轻软又笃定：“去西角那家馄饨店吧。”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吴鹤轩，顺口问了一句：“吴鹤轩，你想吃什么？”

　　吴鹤轩立刻笑起来，爽快应道：“我也想吃馄饨了，那走吧！”

　　气氛一片和谐，谁也没察觉哪里不对。

　　只有柏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真好，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问都没被问到。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往萧眠身边又靠了半步，像只没被点名却依旧守在旁边的大型犬，安静，却半步都不肯离开。

　　“……”

　　毕业照的快门声落下的瞬间，夏日的风裹挟着蝉鸣，轻轻拂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也拂过一张张带着青涩与憧憬的脸庞。

　　而那一张合照便是萧眠也柏一奔向未来的开端。

　　镜头定格的是同窗的模样，而快门闭合的那一刻，也意味着，这场青春的相聚，即将迎来一场短暂的别离——高考前的考场清理，已在不远处等候。

　　高考的考场清理，向来是学弟学妹们主动接手的活儿。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拿着抹布、扫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课桌椅上的字迹，清扫着地面的纸屑，动作轻柔又认真，像是在守护着学长学姐们未完成的梦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上，也洒在被清理得一尘不染的教室里，那些空出来的课桌、整洁的走廊，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属于我们的高中时光，即将落幕，而这片承载着无数汗水与回忆的空间，终将交付给下一批追光者。他们把剩余的空间打理得干干净净，也把最后的时光，温柔地留给了我们这些即将奔赴考场的人。

　　柏一至今记得，百日誓师那天，他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模样。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同学，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人群中的萧眠身上。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底最炽热的向往——向往着并肩奔赴理想的未来，向往着不负韶华的拼搏，而那份向往里，最沉甸甸的二分之一，便是萧眠，是他心底早已笃定的归宿。那时的他，还藏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未曾直白地诉说心意，可眼底的温柔，早已泄露了一切。

　　萧眠的书不算多，不过是几本常用的复习资料、几本写满笔记的课本，还有几本题集，整齐地堆放在课桌旁。

　　可不等她动手收拾，柏一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弯腰将那些书一一抱在怀里，动作熟练又小心，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萧眠站在一旁，看着他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哭笑不得，轻轻嗔怪道：“只是一些书而已，又不重，你真是想多了。”

　　柏一却只是低头，指尖拂过书皮上萧眠娟秀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来就好，你别累着。”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宁梦站在角落，看着收拾好东西的萧眠，眼底满是不舍。萧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又有力量：“梦梦，高考加油。”

　　话音刚落，宁梦才发现，萧眠的身旁，早已站着柏一。他没有再刻意掩饰，就那样自然地站在萧眠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会一直陪着她。

　　这一刻，离别真的来了。宁梦恍然惊醒，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须臾之间，便模糊了双眼。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怎么有些伤感起来了。”话音未落，她便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萧眠，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情谊，都揉进这个拥抱里，“眠眠，再见，高考一定要顺利。”

　　宁梦是最先走的，考场卫生早已清理完毕，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却藏不住眼底的不舍。

　　班级里剩下的同学，也都各自收拾着东西，没有太多喧闹的话语，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都知道，这一次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可心底的不舍，还是忍不住蔓延开来，萦绕在整个教室里，挥之不去。

　　可谁都清楚，这场青春的“旅途”，并不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那些一起并肩前行的时光，那些刻在心底的情谊，会像一束光，照亮彼此未来的路，无论走多远，都不会消散。

　　与晨佳，吴鹤轩告别，两人就走出来校门。

　　门外，江科和萧文语早已等候在那里。江科靠在车旁，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萧文语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教室的方向，眼底满是对萧眠的期许。

　　萧眠看到他们，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卸下了所有的不舍与疲惫，背着书包，慢慢跑了过去，书包带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诉说着少年人的轻快与憧憬。她冲到两人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压下心底的牵挂，语气里满是叮嘱，却又带着几分急切：“上车吧。”

　　萧眠点点头，转身碰了碰柏一的胳膊，指尖轻轻相触，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她拉着他的手腕，轻声说道：“一一，上车吧。”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两家人特意聚在一起，给柏一和萧眠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宴会。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杂的宾客，只有两家人的陪伴与祝福。

　　餐桌上，摆满了两人爱吃的菜，大人们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只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一遍遍叮嘱着“别紧张”“正常发挥”“照顾好自己”。

　　这最后一天，柏一和萧眠，又一次成为了“主角”，成为了两家人所有的期许与牵挂。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柏一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的萧眠的准考证照片——两人没有被分到同一个考场，他被分到了七中，而萧眠，被分到了十一中。

　　两座学校之间的距离，说远不算太远，说近却也不算近，尤其在高考这至关重要的几天里，这份距离，显然是柏一心底最大的牵挂。

　　早在刚得知萧眠考场的那一刻，江科就已经提前在十一中附近定好了酒店，她向来细心，深知高考期间休息的重要性，不想让萧眠因为来回奔波而疲惫，更不想让路途的远近，影响到她的睡眠和考试状态。

　　那天，江科难得严肃了一次，拉着萧眠，语气郑重地叮嘱道：“九点之前必须入睡，不许熬夜刷题，也不许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才能发挥出最好的状态。”

　　萧眠看着母亲严肃的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这份叮嘱，牢牢记在了心里。

　　夜深人静，柏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萧眠的身影。他拿起手机，手指轻轻敲击屏幕，发出一条消息：【眠眠，高考加油！我等你。】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萧眠的回复，简短却有力，带着彼此的期许与牵挂：【你也一样。我们一起加油】

　　没有长长的文字，只是对好朋友的祝福与牵挂。

　　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两人温柔的眉眼，哪怕隔着距离，那份心意，也能跨越山海，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