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3、海洋与馄炖 “你好

　　“你好幼稚。”

　　柏一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准备轻轻带上门，身后忽然传来萧眠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他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却故意装作没听清，缓缓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垂眸看向床上把自己裹得像小团子一样的女孩。

　　“你说什么？”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藏着笑意，“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萧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过头顶，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幼稚，快走吧，我要睡了，晚安。”

　　她才不要重复。

　　柏一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低低笑了一声，他轻轻带上卧室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留下一句温柔又清晰的晚安，透过门缝，飘进房间里。

　　“晚安，眠眠。”

　　门彻底合上，屋内恢复安静。

　　萧眠在被子里悄悄掀开一条缝，望着紧闭的门板，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就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进房间。

　　萧眠还没完全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说话声。是爸爸萧文语，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却又难掩一丝期待和雀跃。

　　“眠眠，醒了吗？该起床了。”萧文语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格外温和，“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门。”

　　萧眠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她应了一声，声音软糯：“知道了，爸爸。”

　　她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柏一安排的。

　　果不其然，等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柏一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安安静静等着。他比平时更早，甚至比萧文语还要先到一步——显然是早读一结束，就立刻跟班主任请假，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学校今天原本有集体活动，班级组织户外登山，全校几乎都要参加。柏一却想都没想，直接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请了全天假。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陪萧眠更重要。

　　教室里，早读下课的铃声刚响，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从包里掏出防晒霜、小镜子，细细涂抹，叽叽喳喳讨论着今天要穿的外套、要拍的照片。

　　男生们则在座位间打闹，勾着肩膀说笑，讨论等会儿上山要走哪条路，谁跑得快，谁要负责背零食。

　　整个教室热闹非凡，充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喧闹。

　　只有柏一的座位空着。

　　走廊里，何珊抱着书包，慢慢往前走。她今天特意起得很早，仔细化了妆，眉形修得整齐，唇上涂了淡淡的豆沙色，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穿着整齐的校服，整个人干净又漂亮。可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和不安。

　　她一路走，一路下意识往教室门口望，希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直到她走到门口，柏一依旧没有出现。

　　她心里微微一沉，脚步顿住，下意识想开口喊他的名字，想问他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身边同学涌过来，笑着拉她：“何珊，快走啦，再慢就赶不上集合了！”

　　她被人流一带，身不由己走进教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学校这边的喧闹不同，萧眠家里，气氛轻松又温暖。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今天一早，乌云散尽，天光乍现，阳光明亮却不刺眼，空气里带着草木被雨水洗过的清新，只是稍微有些燥热，风一吹，又格外舒服。

　　萧眠穿了一条清爽的白色连衣裙，裙摆短短的，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因为怕晒，她头上戴了一顶绿色的小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粉嫩的唇。

　　柏一则穿得简单，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搭配深色休闲短裤，清爽又少年气。他头上也戴了一顶帽子，是和萧眠那顶同款不同色的褐色鸭舌帽，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悄悄搭配好的小情侣。

　　柏一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轮椅，推到门口，再稳稳扶着她，坐进车里的安全座椅。一路上，萧眠靠在车窗边，一会儿指外面掠过的树，一会儿说天上飘着的云，一会儿又提起小时候两人一起乱跑的趣事。

　　柏一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明明只有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变得格外轻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城市新开不久的海洋馆，规模很大，设计也漂亮。萧眠以前刷手机的时候，无意间跟他提过一句，说这里看起来很好玩，想去看看。

　　他一直记着。

　　两人走进海洋馆时，时间还早，游客不算多，空旷又安静，只有脚下光滑的地面反射着头顶柔和的灯光。

　　起初还有头顶的白光照明，走着走着，四周渐渐暗下来，只剩下巨大玻璃缸旁边，一圈淡淡的蓝色荧光，温柔地照亮水中的世界。

　　整个空间安静、幽深，像真的沉入海底。

　　柏一推着轮椅，走得很慢、很稳，尽量不让她感到颠簸。萧眠仰头望着头顶，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鱼从玻璃上方缓缓游过，有的细长如丝带，有的圆润如皮球，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把散开的扇子。

　　它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在水里舒展身体，穿梭在珊瑚和礁石之间。

　　萧眠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散开：“一一，我好喜欢海洋。”

　　柏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喜欢它的安静，也喜欢它的灵性。”萧眠依旧望着水中游动的鱼，语气柔软。

　　她说得认真，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

　　柏一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拿出手机，对准她。

　　女孩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海底世界，侧脸柔和，眼睛明亮，帽檐的阴影落在她脸上，添了几分安静温柔。蓝色的水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

　　他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

　　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后来很多年，这张照片，一直是他的手机屏保，从未换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长长的海底隧道，眼前忽然开阔，出现一片更大的玻璃展区。

　　就在萧眠看得入神时，一道黑影猛地从远处快速游来，体型不小，线条流畅，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是一只小鲨鱼。

　　它径直朝着玻璃的方向游来，速度很快，几乎是贴着玻璃滑过，锋利的牙齿隐约可见。

　　即使知道隔着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绝对安全，可鲨鱼天生带给人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萧眠的心。

　　从小听到的故事里，鲨鱼就是凶猛、危险、会吃人的象征，刻在骨子里的印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柏一眼神一紧，立刻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点笑意：“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别怕。”

　　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笼罩下来，稳稳站在她身旁，像一堵可靠的小墙。

　　在害怕的瞬间，有人立刻出现，陪在身边，这种感觉，让萧眠瞬间安心下来，刚才那点惊吓，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瞪他一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软软的：“不许笑我。”

　　柏一立刻收敛脸上的笑意，举起双手，故作投降：“我错了，不笑了。”

　　嘴上认错，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柏一重新推起轮椅，继续往前走。两人慢慢逛着，几乎把整个海洋馆都走了一遍，每一样，萧眠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她拉了拉柏一的衣角，小声说：“一一，我想去看白鲸表演。”

　　“好。”柏一应得毫不犹豫。

　　白鲸表演场在海洋馆最内侧，是一个圆形的露天看台。一圈一层一层往上的观众座椅，环绕着中间巨大的水池。白鲸和驯养师已经在水里，正在做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甩尾、转圈、浮出水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

　　萧眠坐在轮椅上，不方便往下挤，柏一也不想让她被人群挤到，干脆推着她，来到最上方视野开阔、人又少的位置。

　　音乐轻快响起，驯养师一声令下，白鲸优雅地潜入水中，再猛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它跟着指令转圈、顶球、挥手，甚至还会对着观众席，发出萌萌的叫声，引得台下阵阵欢呼。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拉住柏一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

　　柏一正低头看着水池，感受到她的动作，立刻转过头：“怎么了？”

　　萧眠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他。她戴着鸭舌帽，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清澈又懵懂，像一只无辜的小鹿，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一点小小的撒娇。

　　“一一，我想近距离看看它们。”她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下去，拍几段视频？我想留着慢慢看。”

　　柏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他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好，我去拍。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动轮椅，知道吗？”

　　“知道啦！”萧眠立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得逞，“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嗯。”柏一放心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快步往下方观众席走去。

　　萧眠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

　　柏一很快走到最前排。

　　这里离水池极近，几乎没有多余的游客，只有几个穿着防水服的工作人员，他站的位置，视野绝佳，能清清楚楚拍到白鲸的每一个动作。

　　视频里，白鲸优雅地游动，驯养师温柔地指挥，水花晶莹，声音清脆。

　　柏一一边拍，一边下意识往上看，想确认萧眠是不是还乖乖坐在原地。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水池中央，白鲸忽然猛地甩动巨大的尾鳍。

　　“啪——”

　　巨大的水流瞬间从水池里飞溅而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瀑布，劈头盖脸，朝着前排观众席泼洒过来。

　　柏一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已经来不及。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他全身。

　　白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短裤、鞋子，无一幸免，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萧眠正举着手机，对着他，偷偷拍照，笑得眼睛都弯了，一脸得逞的小坏样。

　　四目相对。

　　萧眠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表演，手里却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刚刚被水淋得一脸懵的照片。

　　他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半点火气都升不起来，居然故意骗他下来，就为了看他被淋成落汤鸡，他也当时什么都不想。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脖颈往下滑，白色T恤被水浸透，贴身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青涩性感。

　　萧眠看见他走过来，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想笑，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一一，你、你擦擦吧……擦擦脸也好。”

　　柏一没接，只是径直从她面前走过，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点假装生气的冷淡。

　　萧眠一看，急了，连忙转动轮椅，跟在他身后：“一一，你等等我！”

　　轮椅再快，也比不上少年迈开的长腿。

　　萧眠在后面小声喊他，声音软软的，带着讨好和歉意：“一一，你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喊，只剩下轮椅轮子轻轻滚动的声音，柏一才悄悄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嘴角偷偷往上扬。

　　他才不生气。

　　一点都不。

　　只要她开心，别说是被淋一身水，就算再多几次，他也愿意。

　　少年一身湿透，孤零零站在原地，头发滴水，衣服紧贴身体，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他眼神直直望着她，表面幽怨，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萧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更加讨好：“一一，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回车上，我给你带了干净衣服。”

　　柏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冷淡：“原来你是故意骗我下来的。”

　　“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萧眠小声嘀咕：“谁让你那么好骗……”

　　他当然知道自己好骗。

　　见他不说话，萧眠连忙拉他：“快走啦，再不走，你就要感冒了。”

　　柏一终于不再装，任由她拉着，一起往海洋馆出口走去。

　　一路上，不少游客好奇地看过来。

　　一个浑身湿透、模样俊秀的少年，安静地跟在一位坐轮椅、穿白裙子的漂亮女孩身边，画面格外惹眼。两人却毫不在意，一个小心翼翼转动轮椅，一个默默护在旁边，慢慢走向停车场。

　　车上早就备好了一套干净衣服，是萧眠前一天特意收拾好的，就怕他玩的时候弄脏或者弄湿。

　　柏一换完衣服，从车上下来时，萧眠眼前微微一亮。

　　少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套装，干净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脊背挺直，肩线流畅，一张俊秀的脸庞，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和清爽，往那里一站，就格外引人注目。

　　萧眠忍不住夸：“一一，你穿这个好好看。”

　　柏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却故作淡定：“一般。”

　　“才不一般，特别好看。”萧眠认真重复。

　　柏一心里甜丝丝的，却没再多说，只是弯腰，将她重新抱上车，关好车门，发动车子，往附近的商场驶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登山的队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早上十点准时出发，山路不算陡峭，却很长，上山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双腿发酸，下山的时候，更是连腿都在微微发抖。

　　何珊平时很少锻炼，体力本就不好，还背着一个装满化妆品、镜子、小零碎的书包，肩膀被勒得发酸。她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柏一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直到中途休息，她实在忍不住，拉住旁边的吴鹤轩，小声问：“柏一……今天真的没来吗？”

　　吴鹤轩点头：“没来，请假了。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你就别想了。”

　　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下山，想回去，可队伍已经走到半山腰，不可能单独让她一个人返回。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跟着大部队往上走，再慢慢往下挪。

　　后来，有一位热心的男同学见她背着书包吃力，主动帮她接了过去，她才轻松一点。

　　等到终于下山，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何珊没有跟同学一起，独自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刚好就在柏一和萧眠去的那家商场附近。

　　车子行驶到商场门口，何珊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目光骤然顿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一辆轮椅，从停车场方向走来。

　　是柏一。

　　她心跳猛地加速，立刻让司机停车，匆匆付了钱，推门下车，远远跟在后面。

　　她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推着那个女孩，走进商场大门，一起上了电梯。

　　那个女孩，她认得。

　　商场三楼，整一层都是美食街，人来人往，香气四溢，火锅、烧烤、面食、甜品、奶茶……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萧眠闻到香味，眼睛一亮：“一一，我想吃面。”

　　“好。”柏一无所谓，他吃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喜欢。

　　两人选了一家装修精致、氛围安静的店，不像普通面馆那样喧闹，反而有点像小酒馆，暖黄色的灯光，每一桌之间都有木质隔板隔开，私密性很好，适合安安静静说话。

　　萧眠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汤浓味厚，带一点辣，是她喜欢的口味。柏一则点了一份清淡的小馄饨，葱花、紫菜、虾米漂浮在汤面上，一个个馄饨饱满圆润，看着就暖和。

　　没过多久，何珊也走进店里。

　　她一眼就看见角落里被隔板半遮着的两人。

　　柏一微微侧着头，正听萧眠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只属于一个人的温柔。

　　何珊心里微微发酸，却还是强装镇定，走到前台，点了一碗面，打包带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假装偶然遇见，脸上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好巧呀，柏一，你怎么也在这里？

　　萧眠一眼就认出她。

　　女孩穿着校服，长发及腰，鹅蛋脸，五官清秀，只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晕开了一半，却依旧很漂亮。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难过。

　　柏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很快转回到萧眠身上，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值得他多浪费一个字。

　　萧眠看出何珊的窘迫和不自在，连忙开口，替他打圆场：“他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不太想说话。”

　　“啊？”何珊下意识露出担忧的神色，想开口关心几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天生冷淡，骄傲，不爱理人，对谁都保持距离。

　　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从小学到初中，一点点看着他变得越来越耀眼，也一点点看着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这时，服务员端着面和馄饨走过来，打断了沉默。

　　红烧牛肉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大块的牛肉铺在面上，汤底红亮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柏一的小馄饨清清淡淡，汤鲜馅嫩，温暖舒服。

　　萧眠看着何珊站在一旁，进退两难，好心开口：“如果你不急着走，可以和我们一起坐一会儿。”

　　何珊却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打包回去吃。”

　　她拿起打包袋，低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匆匆转身，快步离开店里，不敢再多看一眼。

　　“快吃吧，别看了。”柏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面要坨了。”

　　萧眠收回目光，拿起筷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面，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她长得挺漂亮的。”

　　话音刚落，柏一直接伸过筷子，从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自己的清汤馄饨里。

　　原本清爽的馄饨汤，瞬间染上一层红红的辣油。

　　她也不甘示弱，立刻伸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个饱满的小馄饨，放进自己的面碗里。

　　柏一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低声认真地说：“没你漂亮。”

　　这是他的心里话。

　　萧眠却只当他是好朋友之间的随口夸奖，哼了一声，假装瞪他，心里却偷偷开心。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纯粹干净的友情，在柏一心里，早就悄悄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