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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所以清颂, ...

  •   是夜,徐清颂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他的心中就会生出一阵恐慌。他不敢想,如果失去了奶奶,他该怎么办。
      他莫名想找个人说话。
      “……陆鱼?”
      黑暗中,徐清颂轻轻出声,可是等了一会儿,耳边只听到清浅的呼吸声,大概是睡着了。
      于是他不再言语,愣愣地盯着屋顶出神,虽然屋顶上什么也没有。
      其实陆知聿并没有睡着,躺在床上,他一直能听到旁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本想等徐清颂说出后面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喊了下他的名字便没了声响。
      “怎么了?”陆知聿问。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不死?”
      “不死药?当然有了。”
      “真的?”
      “只要你想让它有,它便可以有。即使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
      “陆鱼,我没和你开玩笑……”
      “那你打算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么?”
      “我就是……”徐清颂说不下去了,感觉心口酸酸的。
      陆知聿叹了口气:“上来。”
      “什么?”
      “我讲个故事,清颂要不要听?想听的话就上来。”
      没一会,徐清颂就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在了陆知聿的身旁。
      陆知聿帮他盖好被子,才说道:“从前皇宫里有一个宫女,她生得很好看,可是每每出门,她都要在自己脸上画一脸的红疹子。有一次她忘记画了,正巧皇帝路过,一见钟情,当晚就临幸了她。没想到就因为这一晚,她怀孕了。所有人都很羡慕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怀了龙嗣,她从宫女一跃成为妃子,被迫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又因为皇后的暗中针对,她日夜寝食难安。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她诞下龙嗣。当她得知自己生的是个男孩儿,却恨不得把他掐死于襁褓之中。”
      徐清颂惊讶地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位皇子。而第一位皇子的生母绝不可能是一名卑微的宫女,他必须是、也只能是皇后的。怀胎十月,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是不是很可笑?”
      徐清颂没说话,他只觉得心惊。
      陆知聿兀自短促地笑了一声,继续说:“之后皇后以谋杀皇子的罪名把这名宫女打入了冷宫。冷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不把她当人看,很快她就疯了。而那位皇子因为从一出生就养在皇后名下,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另有隐情,仍然日日养尊处优、自由自在,还被封为了太子。这种日子持续到了皇后诞下了自己的儿子。她就想,正宫嫡子啊,多么有吸引力的名号,怎么能流于外人之手?于是皇后残忍地跟太子说,你的母亲现在在冷宫里不知死活,只是时日无多,若还想见她一面,就用你的太子之位来换。”
      “……那他同意了吗?”徐清颂紧张地问。
      “他和你一样,不想失去自己的亲人,所以他同意了。”陆知聿语调平缓得仿佛局外人,“当他满心忐忑地去了冷宫,才发现他的生母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言语无状。他愧疚地朝生母跪了下来,她只是捏着他的脸,一会哭一会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令人意外的是,他回去之后的当天夜里,就传来生母自缢的消息。等他再回到冷宫,屋里只剩下一条白绫和七双虎头鞋。”
      “为什么是七双?”
      “因为那一年,他七岁。”
      “所以,难道他的生母其实没疯?”徐清颂睁大了眼睛。
      “不,她疯了,早就疯了。”陆知聿垂眸,声音沉静,“她只是,只记得这一件事情了而已。而这名皇子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还没来得及尽孝,生母就永远离他而去了。”
      “……他好可怜。”
      “你也觉得他可怜么?我却不这么觉得。”陆知聿稍顿,解释道,“生母死后,皇上为了安抚这名皇子,许诺给他下一任太子之位。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他很快成长起来,也让他懂得,只有自己拥有了足够的能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即使他当时可怜,现在的他也并不可怜,不管旁人怎么想,至少他能保护别人了,不是吗?”
      “所以清颂,他那么难都熬过来了,你并不比他差,难道熬不过来么?你虽然还小,但也应该知道,没什么东西是能永远存在的。亲人在世时,有亲人庇佑,固然是一大幸事;倘若亲人不再,你也该学会自己独当一面。相信你的奶奶也希望你能快些长大,清颂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徐清颂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这是平生第一次,他体会到了“责任”两个字的重量。
      “我明白了,我不会让奶奶失望的。”转而又小声说,“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闻言,陆知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轻快了些许:“清颂很聪明,我一点也不失望。”
      漫长的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他们继续去永济堂卖药。卖完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碰到了张圆。
      张圆似乎是特意等着,也没带其他的人,见到徐清颂就喊道:“喂……徐白!”
      徐清颂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随即陆知聿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圆走近,瞥了一眼站在徐清颂身后的陆知聿,问道:“他是谁?”
      “不关你事。”徐清颂冷冷道。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张圆咬咬牙,说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这又是准备做什么?”徐清颂一脸戒备之色,“想要我原谅你,先把钱还来,再让我打一顿解气。”
      徐清颂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个骄横跋扈的小少爷嘴里说出来的话,所以故意把话说得刻薄了些,没想到张圆真的递过来一个钱袋,目光诚恳地说:“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徐清颂打开看了一眼,居然是一两银子。
      “我不要,你把该我的那份还我就是了。”张圆突然间改邪归正,徐清颂还不适应,所以神态有点不自然,把钱袋塞了回去。
      张圆却满脸不情愿,脸上露出一丝苦色:“求你收下吧,不然回去又要给我爹揍了。”
      “你爹打你了?”徐清颂心下诧异,打量了他一眼。
      张圆点了点头,见徐清颂的眼神,又急忙说道:“真打我了!你不信,自来看就是了。”说着就转身指了指自己的臀部。
      见状,徐清颂面颊飞上一丝窘迫的绯色,慌忙叫道:“一点也不害臊,谁要看你的屁股!活该被打!”
      于是张圆转回身,可怜巴巴地捧着钱袋看着他:“现在相信了吧,我爹打得可狠了,我这刚能下床,就巴巴地等你来了,你就收下吧……”
      闻言,徐清颂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不是还要我感恩戴德?”
      张圆愣了一下,补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他们也被打了,他们比我打得更狠,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那就更不对了,主犯轻判,从犯却比主犯处罚得重,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徐清颂冷声道。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张圆,更何况陆鱼在自己身边,说话底气也足了些。
      “这、这,”张圆急得憋红了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毕竟平时可都是别人对他千依百顺,从来没有他对别人低眉顺眼的,当即差点就忍不住想要甩手走人,可转念一想出门时爹对自己的警告,还是说,“那你想要怎么办?”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徐清颂狐疑地问。
      张圆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的,万一他说出些什么奇葩的要求来……
      “我要你发誓,以后不许欺负任何人!”
      张圆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这样?”
      “你快发誓。”
      看张圆发了誓,徐清颂才收下钱袋,和陆知聿一道走了。只是这一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被徐清颂花了出去。
      路上,他给自己、奶奶和陆知聿各买了一套衣服,又买了几斤大米,然后把剩下的钱都拿去买了笔墨纸砚,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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