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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时隔十四年 ...

  •   两厢视线交融,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陆知聿打破了静谧,垂眸盯着他,抬手替他拂去了嘴角的细渣,眼中笑意分明:“清颂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方才徐清颂在看天灯的时候心里一瞬间已经划过了好多愿望。
      他想要赚好多好多钱,想要走遍大好河山,还想要击退北狄,为国家建功立业。可是愿望太多,他总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最后挑挑拣拣,只选了个最朴素的。
      他想和奶奶永远永远生活在一起,和喜欢的人永远永远都不分开,以后他们还要在一起,过很多很多个中秋节。
      来日方长。
      徐清颂深吸一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唇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陆鱼,你吃不吃月饼?”
      “好。”陆知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适逢风声簌簌,时而捎来三两声细碎笑语,在月色皎时,于白云深处,只道是最寻常人家。
      翌日一早,椋城皇宫荣贤殿里便乌泱泱聚集了许多大臣。
      右首空着一人,是右丞相沈崧的站位,不过他年事已高,先帝特批他无事可不用上朝,大臣们对此也见怪不怪了。所以相比之下,无故顶了左首位置的左丞相连裕就显得十分突出。任谁都知道,这左首,原先是太子陆知聿的站位。
      监察御史出声提醒,却不想连裕鼻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就闭上了眼睛,那姿态端的是目中无人。
      监察御史心中有气,怎奈自己一个八品芝麻官,就算再气也只得憋着。若是出言不逊学了那一根筋的商远,只怕这气也只能朝地府里撒了。
      不过他打心眼里是佩服自己这位同僚的,因为商远惹的不是左丞相连裕,而是当今太后。时隔十四年,这位监察御史还能嗅到当年“锦河事件”带来的血腥气。
      当时他并未对修建锦河作出表态,所幸逃过一劫,而商远因为在大殿上慷慨陈词,表示明确反对,令太后不满,即使当时太后并未发作,但事后商远及一众反对者都受到了连坐,下场则是抄家问斩。
      太后行事之狠辣果决,令人胆寒。
      正当他离神之时,忽闻大殿上一声:“皇上、太后驾到——”
      百官跪伏,松呼:“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随后便是惯常的奏事环节。
      “臣渝州刺史有本启奏:今葳城等地久旱不雨,作物大多旱死,百姓颗粒无收,导致流民四起,更有甚者落草为寇,进入城中公然抢劫,经警告无效,如今已然扰乱秩序,镇压或是安抚,臣代渝州百姓请太后定夺。”
      “天地有变换,四时本无常,发生旱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帮刁民既然敢借此挑衅皇威,带兵镇压便是了,何须留情。”
      “臣有异议……”
      “太后英明。”有官员刚要发声,就被连裕一句淡淡的附和堵了回去,“无视皇威者,确实该杀。”
      闻言,林寞向他扫了一眼,眼神闪烁,眸中掠过一丝探究。
      几日前她收回了连裕的兵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今看着连裕淡定的模样,仿佛此事就像是未曾发生过一样。若有人说他妥协了,林寞只会付之一笑,权当个笑话听罢了。
      连裕的野心不会允许他就此妥协。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不许再议。”林寞语调不高,字里行间却透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仪。
      这边椋城里的官员们有惊无险地散了朝,那边深山中的陆知聿还在云淡风轻地过日子。
      多个人一起帮忙到底快些,刚到午时,徐清颂就找齐了永济堂给他的药单子上记载的草药,于是心满意足地拽着陆知聿下了山。
      今日他把之前攒的钱都带来了,准备给奶奶买一些补气血的药。
      送徐清颂进永济堂后,陆知聿转身去了茶楼。
      茶楼雅间里,早已有人等待着。四四方方的茶桌旁静坐了两人,其中一人是裴青,另一人陆知聿却印象不深。
      “草民张寰参见殿下。”见到陆知聿,张寰连忙起身,俯首作揖,声音苍老却有力。
      “不必多礼。”
      “草民今日特来代我那无知小儿向殿下请罪,昨日已经狠狠责罚了他,还望殿下恕罪。”
      “该请罪的不是你,决定是否恕罪的人也并非是我,谁做了错事,自找得罪的那个人请罪去便是了,何须旁人代劳。”
      “殿下说得极是,我儿定然自去向他赔罪。”顿了顿,张寰道,“其实草民今日来,还有一事。”
      陆知聿颔首,抿了口茶,道:“坐下说。”
      张寰坐了下来,面色有些凝重:“今日我收到了华川的请帖,邀我去参加秋日宴,时间定在下月初六,听说届时林家林庄也会来,殿下要不要……”
      “去。”陆知聿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是不知殿下以什么身份去呢?”
      “这有何难,”陆知聿瞥了一眼一旁身着小厮服饰的裴青,笑道,“我也扮作小厮一同去便是了。”
      “如此便委屈殿下了。葳城路远,准备下月初二启程,届时草民在此恭候殿下。”
      三人相对一时无话。
      半晌,张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慨叹道:“殿下这一路上辛苦了,没想到他们眼中竟然真的毫无纲常礼法,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陆知聿知道他指的是谁,嗤笑一声,说:“想要我命的人多的是,不缺他连家一个,但却没人敢真动手。此番若是无人在背后指使,他们也不敢做。”
      张寰点头道:“新主年幼,但那位做事太过雷厉风行,凡事过犹不及,疑心和私心都太重,想做这天下的主人,终究还是不适合啊。”
      “殿下,此诚多事之秋,天下需要一位明君呐。若是殿下还有需要用到老臣的地方,老臣必当万死不辞!”
      出茶楼时,陆知聿手里拎着一盒糕点,徐清颂看见了自然又是一番惊喜,在此不做赘述。
      晚云渐收,碎金织霞,枧山上,徐清颂一边踩着天边斜阳,一边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晃到了家里,随后便开始煎药,陆知聿则去厨房做饭。
      煎好药,徐清颂推门进了奶奶屋里。
      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面庞瘦削,眼下两点青色,嘴唇发白,气色很不好。
      徐清颂小心出声:“奶奶?”
      “哎,小五来啦……”
      “奶奶你快喝药,喝了药就都好了。”徐清颂看得心里难过,面上却只是笑,舀了一勺,吹了吹,向老人唇边递去。
      老人喝了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徐清颂连忙把碗放在桌上,把奶奶扶起来,一遍一遍地给奶奶顺气。
      老人缓过来后喘了几口气,才说道:“以后得了钱,就不要花在这种地方了……自己留着花,或者存着,都好。奶奶这不是病,就是到时候了。生老病死,总要经历的……哎哟怎么还哭了?小五莫哭,来,过来,奶奶给你唱歌……”
      就像小时候一样,徐清颂将头靠在奶奶怀里,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阖眸唱道:“儿郎儿郎你别哭,奖励一个拨浪鼓,鼓声长,鼓声短,教人莫把韶光负……”
      听着熟悉的歌声,往昔温馨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徐清颂紧咬嘴唇,这才没哭出声,回过神来,被子上已经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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