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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儿郎儿郎 ...

  •   晚上,徐清颂在院子里洗衣服,陆知聿就在一旁削木剑。
      等徐清颂把衣服洗好晾在架子上,陆知聿的木剑也削好了。
      “试试手感。”陆知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剑递给了徐清颂,说。
      木剑入手轻盈,手感光滑,三尺见长,还未开刃,所以并不锋利。
      徐清颂看着这柄木剑,手指在剑锋上来回摩挲,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抬头朝陆知聿恳切提议:“陆鱼,你现在就教我吧。”
      陆知聿勾了勾唇角,点头拿过木剑,走到院子中央,说了句:“看好了。”
      待他弓了步,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
      但见陆知聿手中木剑直直向前一刺,又一个回身,向后劈去。紧接着他目视前方,将剑平抹,手腕向后一翻,剑尖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随后又反手撩剑,向身侧平扫而去,然后回身,剑身下刺,扬起小阵尘灰。
      陆知聿动作不停,把剑抄至左肩,向下划了一道,微微侧身,身体前倾,向前稳稳刺了一剑,之后右肘略屈,将剑虚架于头顶,最后收剑,气势渐敛。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徐清颂眼花缭乱。
      陆知聿其实已经把动作放慢了些许,但看徐清颂的神色,应该是没记住。
      “这是基础剑招,现在记不住没关系,慢慢来,总能学会。”陆知聿把剑还给徐清颂,拂了拂他的发顶,轻声说。
      于是徐清颂就在陆知聿的指导下,一步一步练了起来。
      临睡的时候,徐清颂在桌子上摆好今天买的笔墨纸砚,请陆知聿教了自己握笔姿势,又让他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烛光下,徐清颂模仿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心血来潮,提笔缓缓写下了“陆鱼”两个字。
      第二天起来,陆知聿看到的就是一张纸上爬满了墨团的样子,靠近看依稀可以辨得纸上一半写着“徐清颂”,另一半则写着“陆鱼”。
      陆知聿薄唇微抿,眼底泛出笑意。他拿笔蘸墨,将“鱼”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空隙里写了个小小的“玙”字。
      光阴荏苒,五日后,蒙国使臣赶在霜叶凋零之前回了国。此时北境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这是入冬第一场雪。
      使臣回国,王上照例是要为他们办一场宴会接风洗尘的。
      殿中,呼延曼和一众王室子孙、以及此次出使随同的大臣坐在左边一列,右边一列则依次端坐着大王妃卜氏、二王妃綦毋氏、三王妃提氏。
      上首呼延雄见人齐了,喊了声:“上肉!”
      得了令,婢女们托着盘子次序上场,跪在众人身边服侍用肉。很快舞女也开始表演,歌舞悠扬,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呼延曼身旁的婢女刚切了一块牛肉准备喂给他,呼延曼就甩了甩手让婢女下去了。
      接着呼延曼将视线转移到身旁的呼延原身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弟弟,不是哥哥说你,你还是太娇气了。王族男儿啖肉何须他人服侍,说出去恐怕要被笑掉大牙了。”
      呼延原抿了抿唇,跟婢女说了声“下去吧”,然后微笑着回视呼延曼,说:“受教了。”
      对面卜氏道:“我儿,此去異朝情况如何?”
      “还是和之前一样,太后掌权,但不是很聪明。相比之下,他们的太子倒是更让我感兴趣,是个厉害的人物。”呼延曼声音微顿,宝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细节,“但似乎,他们的太后并没发现他的厉害之处,若是没猜错,应该是疏远他的。”
      随后呼延曼目光看向上首的呼延雄,说道:“父亲,这次出使,異朝太后问了儿臣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呼延雄眸光微动,喝了口酒:“哦?”
      “她说,有一美玉藏于椟中,商人珍之如瑰宝,突然有一天被人发现,争夺途中,商人为玉而死,玉也不复完好,她问儿臣,这是谁的过错。”
      “你回答的什么呢?”
      “儿臣回答,是商人的过错。”呼延曼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父亲,異朝很美。”
      呼延雄沉吟片刻:“可是玉就算再美,最后也还是碎了。”
      “再造一个又何妨?”呼延曼切了块肉,语气满不在意,“如今異朝局势动荡,他们对付太子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盯着我们。何不趁虚而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呼延曼道:“更何况,異朝的景致您真不想看看么?在这北境缩了百余年,见惯了风吹草地见牛羊,也该叫子孙后代们出去见见世面了,看看什么叫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呼延雄目光复杂,思索良久,爽朗地大笑一声:“好啊,不愧是我辛塔族王子。那就依你所言,让族人们都出去见见世面!”
      呼延曼笑了笑,不再多言。
      “弟弟,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片刻后,呼延曼低声说。
      呼延原点点头,二人便一同离开了大殿。
      走下台阶,呼延曼看着漫天的雪花,没来由地说了句:“是不是很不情愿?”
      呼延原没说话。
      “不情愿也没用,无权无势,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甘心吗?憋着。”呼延曼冷冷道,“我不管你以往怎么想我,与我有多么不合,这仗都必须要打,而且不止我要打,你也要打。”
      呼延曼平静道:“契丰族綦毋氏在之前也算是鼎盛一时,当年随先王征战四方,无往不利,万人敬仰,到现在过惯了安逸日子,心气也给磨平了,这才衰落下去。你若是想重振契丰族,就给我露出你的锋芒。一味地藏锋,只会让你失去很多机会,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掂量。”
      呼延曼脚步声渐远,寒风呼啸,冷意寸寸刮入骨髓,呼延原却像未曾察觉一般,在雪地里驻足良久,抬首注视南方,心乱如麻。
      一晃过了半月,異朝正是层林尽染、红衰翠减的时节。
      奶奶的身体状况越发差了,从原来的一日能清醒四五次,到现在一日只能短暂清醒一次。徐清颂最近也不卖药材了,只是陪着奶奶,不停地说话。
      陆知聿下山请了大夫,但大夫看了连连摇头,叹口气说:“就在这几日了。”
      徐清颂听到了也没多大反应,反而给了点小费,笑着对大夫说:“辛苦你了。”
      陆知聿心下担忧,然而徐清颂只是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
      似乎确实和平日一样,徐清颂就是把原先卖药的时间腾出来照顾奶奶,夜里照样练剑和习字。
      一日,徐清颂握着奶奶的手伏在床边小憩,忽然感到手动了动,听到熟悉的声音喊他:“小五……”
      徐清颂困意全消,盯着奶奶全无血色的脸庞,关切问道:“怎么了奶奶,是不是渴了。”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皱眉道:“冷……”
      徐清颂当即抱了两床被褥过来,都给盖上了,老人这才舒展了眉目。
      半晌老人又开始胡乱蹬被子,颧骨上有了血色,面色潮红起来。
      徐清颂这才发现老人身上已是大汗淋漓,衣衫都被汗浸透了,于是他连忙把两床被子撤了下来。
      凉快了些,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徐清颂在哪里,只能抬手在空中乱抓,口中不住呢喃:“小五、小五……”
      徐清颂抓住老人的手,低声说:“奶奶别怕,小五在这呢。”
      “好,小五在这,奶奶不怕……”老人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瞳孔却有些涣散。
      老人嘴唇翕张,说:“小五啊,你要好好的。”
      “嗯,我会的奶奶,你也会好好的。小五给你买了件衣裳,样式可好看了,等你身体好了穿,保准年轻十岁。”
      “衣裳在哪呢,给奶奶瞧瞧。”
      徐清颂把衣服拿来,放在老人手边,说:“在这呢。”
      老人摸了摸衣服料子,心中怅然,唇边却洋溢着微笑:“小五长大了,会体贴人了。”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老人突然说:“我好像看见她了。”
      “……看见谁?”徐清颂问道。
      老人没回答,而是捻了捻徐清颂的手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小五,奶奶好像有点困了。小五让奶奶睡一会,好不好?”
      徐清颂心口一阵阵发酸:“奶奶……”
      “小五乖,让奶奶睡一会,就一会。醒了奶奶给小五唱歌,好不好?”
      “……好,奶奶答应我的,等醒过来,给小五唱歌。”徐清颂哽咽道。
      老人阖眸,再没了声息。
      徐清颂看着安详睡去的奶奶,不禁潸然泪下。
      等了一会儿,徐清颂破涕为笑,声音有些喑哑:“奶奶骗人,明明都醒了,还装着睡着的样子,不肯给小五唱歌。”
      “既然奶奶不肯给小五唱,那小五给奶奶唱也是一样的。”
      “儿郎儿郎你别哭,奖励一个拨浪鼓,鼓声长,鼓声短,教人莫把韶光负……”
      暗沉的天空深邃而悠远,偶有几点鸟雀飞过。天际一轮弦月悄悄挂上枝头,入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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