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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如果要成就 ...

  •   徐清颂从永济堂出来时,外面并没有陆知聿的身影。
      又驻足等待了一会儿,沿街的东边施施然走过来一个人。只见他一只手拎着一袋月饼,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眸中点缀着零星笑意。
      “陆鱼!”徐清颂向他摆摆手,飞奔过去,眉飞色舞地问:“你买了月饼?”
      “这就高兴了?”陆知聿勾了勾唇角,又将身后的手伸出来展开给他瞧,“清颂看这是什么?”
      手心里安安静静站着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儿爷。
      徐清颂呼吸一窒,眼睛都瞪大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兔儿爷?”随后又弯了眉眼,把它翻来覆去地看,简直怎么看怎么宝贝。
      这是他的兔儿爷。
      “兔儿爷!陆鱼,我跟你说,这是我长这么大得的第一只兔儿爷。我也有兔儿爷了!”徐清颂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得意忘形,一把抱住了陆知聿,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陆鱼,谢谢你,我很开心!”
      “那清颂准备怎么报答我呢?”陆知聿垂眸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徐清颂,喉中溢出一丝轻笑,语调慵懒而随意。
      徐清颂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有什么能报答他的,于是又苦了脸:“还没想好……”
      “清颂没想好的话,那就留着以后吧。”陆知聿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道,“不是说还想去听课么?”
      “嗯,我们走吧!”徐清颂拉起陆知聿的袖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申时二刻,站在学堂外高高砌起的墙壁旁,还能听到教书先生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徐清颂摇头晃脑地跟读了一遍,又朝陆知聿自豪地说道:“我读得怎么样?”
      陆知聿微微颔首:“善。”
      “告诉你个秘密。”
      “嗯?”陆知聿挑眉,略微俯身靠过去。
      徐清颂踮脚附耳过去,轻声说:“这已经是先生教的第三遍了哦。”说完又是一脸神秘之色,唇角微抿,像是压抑着笑意,“不信你听,马上他又要发作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呵斥之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加上前几日都教了多少遍了,为何还是读不像?再学不会,老夫看你们也不用过节了!”
      饶是陆知聿都止不住笑了一声,由衷赞叹道:“清颂好厉害。”
      徐清颂其实对接下来枯燥的训斥环节并不感兴趣,但为了表现自己超凡的预知能力,还是说了一句:“你且等着看吧,这只是个开头呢。”
      城内徐清颂他们听先生骂人听得起劲,城外连观山骂人也正骂得起劲。
      “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何用!”连观山怒气冲冲地吼道。
      “将军莫急,这才一天,再找找又何妨……”说话的是个方脸的士兵。
      “还找个屁!知道今儿什么日子么?中秋了!这天眼见着就要黑了,灯市一开,到时候人多到你们数都数不过来,还找人……呸!找鬼差不多!中秋一过,咱们就在这儿实打实呆了两天了!两天!”连观山冷哼一声,翻了个地道的白眼,“是个人都会怀疑上来,只道你们这群蠢材还想着找人,别连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朝中也不只剩以他们连家人为首的连党,还有一群沈党,以右丞相沈崧为首,都是侍奉过起码两代君王的老人了。虽然如今太后掌权,有打压沈党之势,但好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威望还是有一些的。如今两党争锋相对,虎视眈眈,所以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给对方留下把柄。
      “那……”
      “没办法了。”连观山回头看着城门上“枧城”两个字,眯了眯眼,冷声道,“今天晚上就启程赶赴边疆,此地不宜久留。”
      再说回学堂,先生训完了话,到底没有真押着他们不让过节,早早便散了学。徐清颂也拉着陆知聿离开了。
      回家途中,徐清颂一路把玩着兔儿爷,突然想起什么,惊异道:“真是奇了怪了,今天居然没遇到张圆。”
      陆知聿瞥了他一眼:“你想见他?”
      “怎么可能!”闻言,徐清颂眉毛拧了起来,一脸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我巴不得一辈子不看见他才好呢!遇到他准没好事。”
      陆知聿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实际上张圆此刻正被拘在家中挨板子。
      不知道哪个混蛋玩意向他父亲张寰告了状,说他辱人清誉、夺人钱财,气得张寰二话不说直接差人从学堂里将他捉了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命他说出另外两个与他同行之人的名字,说是要告与他们父母知晓。
      一开始张圆还仗着平时父母宠着自己嘴硬不说,不想张寰直接家法伺候,亲自掌刑,打得张圆连连告饶,母亲也不帮他说话,这才不得不坦白,心里却已问候了那告状之人的祖宗十八代。
      张寰自然不知道张圆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清楚了和他同伙作案人的姓名,当场修书一封,送去了这二人家中。
      由前户部侍郎书信施压,这二人的下场可想而知,只怕被打得比张圆还要惨。
      回到家,徐清颂先伺候奶奶用了饭,与奶奶说了一会今天发生的新鲜事儿,又剥开油纸拿了块月饼给奶奶尝,直到奶奶说吃不下了才出了屋,坐在院子里开始吃晚饭。
      陆知聿买的月饼全是今天下午徐清颂挑的那些。
      他咬上一口,那绵密的口感让徐清颂简直欲罢不能,甜津津的,直浸到了心窝子里去。
      陆知聿早就吃完了饭,此时正坐在凳子上拿小刀削木头,神态专注。
      “陆鱼,你削木头做甚?”徐清颂满脸不解,口中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是要学武么,给你做把木剑。”陆知聿吹了吹木屑,随口道。
      “……哦。”徐清颂慢悠悠扒拉了一口月饼,简短地回答道。
      别看他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现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感觉像被云朵填满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现在宣布,他,徐清颂,就是这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没有之一!
      “对了,你买月饼和兔儿爷的钱是哪来的啊?”徐清颂掖了掖嘴角,问。
      陆知聿动作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削了起来:“故友给的。”
      徐清颂不疑有他,点点头便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半晌,徐清颂轻咦出声:“诶……?”
      陆知聿感觉到徐清颂捣了捣自己,便抬眸看向他,发现他正出神地仰望着夜空。
      高空之中,数不清的天灯如星辰般扶摇而上,点亮了漆黑的夜幕。一盏一盏,承载着多少人的心愿,此刻汇成一条璀璨星河,更与皎月争辉,教天地失色,画图难足。
      所谓千灯一昼,不过如此。
      徐清颂看得呆了,一只手无意识地拍了拍陆知聿,口中呢喃:“陆鱼,陆鱼,你快看。”
      一旁的陆知聿没有反应,徐清颂以为他没听见,又催促了句“你快看呀”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半个“呀”字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嘴边。
      如昼灯华下,陆知聿眸如点漆,映着盈盈光彩,似将这世间极致的温和与包容都拢了去,更如春风拂过雪原,目光流连之处,能使冰雪消融、万物回春。徐清颂感觉他在看他,却又不只在看他。他的眼中映着一人,却也映着苍生。
      此情此景下,一种近乎于神性的光辉,在他身上几乎展现得淋漓尽致。
      彼时徐清颂尚不能明白,此后很多年,徐清颂才明白陆知聿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如果要成就一个太平盛世,注定要失去些什么的话,那便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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