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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过您怎 ...

  •   “你转过去,等我洗完了喊你。”徐清颂面露窘迫。
      陆知聿知道他容易害羞,便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坐了下来,仰头看天。
      耳畔水流汩汩,天际一轮明月,将满未满。
      月华如练,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时而一阵轻柔的山风拂过,山林中便次第响起簌簌之声,颇为悦耳。
      这沉沉静夜里,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这种宁静祥和的氛围是陆知聿在宫中永远体会不到的,所以他分外珍惜,心无杂念,只是单纯赏景。
      约莫一刻钟,徐清颂洗好澡,换上了干净衣服,说道:“陆鱼,我好了,你过来吧。”
      少年头发湿湿的,微蜷在肩头。他的颧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立体,眼窝微微凹陷下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好似氤氲上了一层雾气,站在月光里,显得干净而澄澈。
      他身上有異朝人的柔和,也有一些北狄贵族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陆鱼……”少年扭捏出声。
      陆知聿这才发现,徐清颂脸上已经微微泛起粉色。
      又害羞了。
      陆知聿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徐清颂的脸颊,入手温软:“我们清颂长得真好看。”
      说完就抬步向温泉走去,衣衫带过一片风,原地留下徐清颂一个人在此懊恼万分。
      待二人回到屋里,徐清颂关上房门,让陆知聿坐到床上,说:“你把上衣脱了。”
      但看着陆知聿讶异的模样,徐清颂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又指了指他的胸口,补充道:“你的伤口要换药。”
      陆知聿了然,脱了衣服,垂眸看着徐清颂给自己拆布带。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结了一片薄薄的新痂。
      徐清颂从床头柜子里找来一瓶伤膏,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抹了上去,随后给他换了新的布条缠上,打了个平整的结。
      做完这一切,徐清颂抬头看他,却不想一下撞进了一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瞳。
      徐清颂愣了愣,立马直起了身,移开视线:“那个什么,药换好了,你自己把衣服穿上吧。”
      陆知聿点点头,穿好衣服,问道:“你要不要上药?我可以帮你……”
      “不用。”徐清颂目光坚决,说完就自己一个人搬了个椅子缩到角落宽衣上药。
      一刻钟后,徐清颂妥协:“陆鱼。我够不到。”
      陆知聿一手拿着伤膏,一手将膏细细地涂抹在他后背上的青紫处,神色晦暗不明:“……疼不疼?”
      徐清颂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明天我跟清颂一起去。”
      “不行。”徐清颂连忙说,“你的伤口才结痂,不能……”
      “清颂,”陆知聿盯着白皙皮肤上突兀的一片青紫,打断了他,声音淡淡,“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
      于是徐清颂噤了声。
      上好了药,徐清颂又开始纠结睡在哪里这个问题:“你睡床上吧,我打地铺。还有一床席子和被褥,在奶奶房里,我去拿来。”
      “等等,”陆知聿拉住他,“哪有让主人家睡地上的道理,你睡床。被褥在哪里,你带我去,我来铺就好。”
      徐清颂皱了皱眉,正色道:“陆鱼,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
      陆知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自知拗不过,只得哑然失笑。
      熄了蜡烛,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徐清颂很快便感到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也许实在是倦极,呼吸声显得有些沉重。
      陆知聿等他睡熟了,悄悄起身,小心抱起徐清颂,轻轻放到了床内侧,接着帮他掩上了被子,自己则睡在了外侧。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陆知聿轻轻抚平徐清颂微皱的眉毛。
      寂静的一夜很快过去。
      天刚蒙蒙亮,徐清颂就醒了,刚准备伸个懒腰,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像个八爪鱼一样贴在陆知聿身上。
      徐清颂彻底清醒了,只差当场表演一个石化,动都不敢动一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睡梦中的陆知聿。
      还好没醒。
      不过他也发现了,陆鱼睁眼时和闭眼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睁眼时的陆鱼总是笑,可是那一双眼睛总带着几分疏离,而闭着眼的陆鱼则看上去很好亲近,让人忍不住想……
      “你在干什么?”陆知聿握住徐清颂朝他的脸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
      徐清颂没想到他会突然睁眼,还被抓了个现行,简直羞愤欲死,对上他的目光,触电般地想收回手,但是失败了。
      “你、你打我吧!”徐清颂脸上像火燎似的,认命般地闭了眼。
      陆知聿其实早就醒了,本来想吓一吓他,没想到吓过了头,反倒让他难堪了。
      “睁眼,看着我。”
      陆知聿松开了拉住他的手,于是徐清颂试探性地一点一点睁开眼。
      “我问你,我打你做什么?”陆知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奶奶说,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徐清颂垂着头回答,像霜打的茄子。
      “你可以。”
      徐清颂疑惑地抬头,却见陆知聿又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
      “清颂不是说,我是清颂想要亲近的人么。”陆知聿支颐笑道,“对想要亲近的人‘趁人之危’,倒也情有可原。”
      徐清颂只当他是讽刺,嘟囔了一句“你还是闭眼好些”就准备下床。
      陆知聿听到了也只是挑眉笑笑,不以为意。
      洗漱一番后,徐清颂去厨房煮了稀饭,盛了一碗端去奶奶屋里,再出来时捧着一个空碗。
      等二人都吃完早饭,天色已然大亮。
      看他瘦弱的身板,陆知聿本想帮他背药篓,可无论说什么徐清颂都不让,只得作罢。
      采药途中,徐清颂没来由地来了一句:“陆鱼,你会武吗?你应该会的吧。”
      “怎么了?”陆知聿没否定。
      “我想学武,你看我有那个天赋吗?”
      “这要看你是为什么学武了。”
      “我想学武防身,也想保护奶奶,不想再受他们欺负了。如果可以,我还想……”顿了顿,徐清颂轻轻地说,“肯定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我想让他们也不被欺负。”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个道理,就被这个久居深山之中的少年以这样朴素的话语说了出来。
      陆知聿眼中终于涌现了一丝波澜。
      “清颂愿意学,我便肯定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是徐清颂脚步轻快了起来,走路也蹦蹦跳跳的。
      “小心些,别摔着了。”陆知聿跟在后面,笑道。
      少年人的快乐来得总是如此简单,即使生活平淡粗糙,也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光是看着,好像就能忘记一切不愉和勾心斗角。
      入了枧城,经过学堂时,徐清颂笑嘻嘻地向他介绍道:“这里是学堂,我们这次来得早,卖完药还可以来这里听一会老先生讲课哩。”
      “嗯,待会来听,”陆知聿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吧。”
      今天是中秋节,沿街有不少售卖月饼的。月饼种类也多,有菊花饼、梅花饼、五仁饼等等不一而足,飘香四溢。
      徐清颂看得眼馋,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望洋兴叹,拉着陆知聿的袖子就要走。
      陆知聿本想跟着他走,忽然看到迎面走来一人,面色一凛,带着徐清颂一起侧过了身,然后在徐清颂不明所以的眼神下拿起一块月饼,低头问道:“清颂想不想吃?”
      徐清颂呆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然而他的眼神却在问:“我们有钱吗?”
      “清颂看看还想吃什么。”
      徐清颂不知道他这是来的哪一出,乖乖地又挑了几种。
      感觉那人与他们擦身而过,陆知聿这才放下手中月饼,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然而一旁的老板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本来看他们一来便挑了许多,心中窃喜,却没想到这客人是个只挑不买的,让他空欢喜一场。
      思及此,老板啐了一口,忿忿道:“呸,晦气。”
      陆知聿眼神冷了冷,一记眼刀过去:“在外行商切忌一时嘴快,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人头不保。”
      老板被他盯得莫名感到一阵胆寒,便悻悻地不再多言。
      徐清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常,只当陆知聿是随口问问,见状还宽解道:“没事的陆鱼,不用跟他置气,我也不是一定要吃。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陆知聿陷入沉思。
      方才他躲的那人是连观山的人,行军时他见过一面,只因这人长得一张方脸,所以让他尤为印象深刻。
      陆知聿选择在此时下山确实是很不明智的。连观山还没离开,就意味着还在暗中搜查他们的下落,一旦被发现,他所布置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但算算时候,五千大军在此盘踞了也有一日之久,如果再不启程,引人生疑只是早晚的事,自己小心着点便是了。
      陆知聿内心权衡了一番,等到再回神,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叫“永济堂”的地方。
      “永济堂,这就是我平常卖药材的地方。”徐清颂指了指匾额,说道,“里面的人都待我很好。”
      “好,”陆知聿点点头,“那我们……”
      话没说完,陆知聿就被后面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撞了一下,没待他发作,那小厮就俯身连忙说道:“小的没长眼,不小心冲撞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说着,还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陆知聿。
      陆知聿自是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不碍事。”
      “多谢大人。”
      陆知聿看着这小厮继续向前走,直到衣角消失在前方不远处的茶楼里。
      陆知聿定了定神,对一旁的徐清颂轻声说道:“清颂自己进去好吗?我第一次来这里,想四处逛逛。若是出来了,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嗯,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徐清颂同他作了别,就抬步进了永济堂。
      里面很快传来管事迎接的声音:“小五又来了?快进后院……”
      这边陆知聿一脸凝重地向茶楼中走去。
      片刻后,某雅间。
      “……殿下,不是我说,您怎么现在就下了山,此举太危险了。”说话的是方才撞了陆知聿的那名“小厮”,原来他不是别人,正是陆知聿的亲卫裴青。
      “不过您怎么还有兴致带孩子?”裴青不解。
      “我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陆知聿皱了皱眉。
      “哦,殿下放心,这一日我都查探清楚了。枧城虽大,却只有张家一家独大,势力简单,可以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张家?”
      “嗯,张家老爷张寰不久前致仕,官拜户部侍郎,为人也算正气。我与他暗中见了面,告知了情况,现在隐匿在张家做小厮。”
      张寰。陆知聿倒是记得他,这老头在朝堂上明里暗里为自己说了不少话,是个可信之人。
      陆知聿点点头,喝了口茶,眉目疏淡:“张家是不是还有个叫张圆的人?大概十四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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