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对自己下手了（水仙）》梨鸟

3、裴离不是裴黎

　　裴黎微微颤抖的手，拿着新的身份证明左右看了又看：“以前那些怎么办？”

　　男孩下意识去问他，裴离平视他，安抚道：“别担心，有我。”

　　裴离身上总是有一种魅力，让人拥有无条件相信他的魔力。

　　车窗外风速向后的风景，裴黎无神的靠在车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了，遇到了一个男人，和自己长了一张相似脸，告诉他，他是十七年后的自己，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还莫名其妙的改了名字，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件十分魔幻的事情。

　　裴黎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信了男人的鬼话，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支撑他相信。

　　车后座的气氛一时十分凝固，小张看不见后座的场景，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言语，虽然十分好奇陆总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但听到陆总温温柔柔的声音比刚刚那一眼带来的感觉还要怪异。

　　而裴离却仿佛没有察觉此时沉默的气氛，他正在看公司的最新的一个项目，项目组交给上来的方案漏洞百出，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么大一个集团，下面的人交上来十几份项目书，却一个可取的都没有，一时间有些头疼。

　　烦躁时就呼吸不顺，关上电脑不愿意再看，想带人去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简单点了两个菜看着裴黎吃完，心情又好了些。

　　没有经过严格礼仪培训的裴黎吃饭依旧规规矩矩的，小脸一丝不苟仿佛没有世俗的欲望，裴离看着那张青涩的脸，盯着出了神。

　　饭桌上有一道糖醋里脊，裴离让服务员把菜放到裴黎边上，开口道：“我记得是喜欢吃的。”

　　裴黎闻言顿住，夹了一筷子，里脊外壳酥脆，很好吃：“对，是喜欢的。”

　　话语点到为止，两人都知道未开口的下一句话，的确是喜欢的，只是没机会吃而已。

　　年少的裴离是干净的，也是倔强的，记得之前裴离生日，养母林秋一大早上就去菜市场买了里脊肉，回来又在厨房呆了一个小时，吃饭时桌子上就多了这一道糖醋里脊。

　　那是被收养后第一个生日，一切都很好。

　　林秋说：“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会给我们的阿离做这道菜，还要吃蛋糕！”

　　可惜这句承诺依旧没实现，第二年林秋就被检查出了脑癌。

　　裴离一颗炽热的心，最终还是在这十几年里被浇灭，是十七年，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裴离独自一个人抗过的六千多个日夜。

　　两人一路无言回了住处，睡觉前裴离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做的，我可以帮你完成。”

　　男孩张张口，想了想自己的处境，虽然是签了合同，两个人也算是一体，但是他依旧没办法向他袒言，告诉他说没有。

　　裴离却不信，弯下腰把人困在臂弯里，低下头直视裴黎的眼睛，他真的很不会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可以试着依赖我，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这不是裴离第一次说这句话，裴黎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在很认真的给自己承诺。

　　裴黎突然就有了理由，为什么自己会走到现在，为什么就靠他的几句话就跟着裴离走了，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裴黎最后还是开了口：“里脊真的很好吃。”

　　上面传来一声轻笑，裴离抱住了他：“我尝了，是挺好吃的。”

　　裴离回到房间，顺手从床头柜拿出一盒烟，沉默的抽着。

　　天气还没有回暖，阳台的风吹过依旧带着冷意，指尖的烟一根又一根，裴离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什么都变了，唯独烟草不会变，味道依旧让人沉迷，是什么让自己写下那封给未来自己的信呢？

　　随着刚刚裴黎的那句话，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裴黎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为什么书本撒了一地？为什么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和自己回来了？

　　裴离的养母是个十分随和的人，刚被收养的时候也过了一年风平浪静的日子，可惜没过几年，养父的公司破产，一夜之间背负上百万的债额，不得已变卖了家里的房产才堪堪堵上漏洞。

　　养父身居高位已久，根本不愿意在从事两点一线的工作，养母林秋找了个稳定的工作，在一所私立学校里当一名美术老师。

　　裴离也记不清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养父程度开始了夜不归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了赌博。

　　程度每次赢了钱就回来假装慈父，记得有一回似乎赢了很多，回来给林母带了一份鸽子汤，鸽子汤是酒店专供的，每天限量几十份，价格并不便宜，林母喝了一口就哭了，心疼的递给了裴黎。

　　裴黎心疼养母，抱着养母安慰，林秋双眼无神喃喃自语：“这得快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养父却红光满面，豪迈的说：“这不算什么，以后只要我愿意，咱们天天都能喝，这汤别浪费了，一定要喝，我今晚还得出去，就不回来了。”

　　男人说完就朝外面走去，拿出手机给自己所谓的兄弟打着电话，说今天一定要在赢，他看得见女人的泪水，看得到手里紧握的钱，但是看不见女人放在桌上的医院诊断书，看不到即将交学费的孩子，更看不到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可是却愿意买价值昂贵的鸽子汤。

　　回忆到此为止，裴离却还没有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烟灰缸里已经落了不少的烟蒂，裴离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间的确会淡忘记忆，但是疼痛不会。

　　突然胸口一阵翻涌，胃里一阵反胃，喉咙像被一只手狠狠扼住。呼吸不顺导致裴离大口喘着气却仿佛吸不够一样，因为太难受下意识拆下手腕上的手表，露出手腕上狰狞丑陋的伤疤。

　　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他，这痛感清晰的让裴离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就是他，和十七岁健康的裴黎完全不一样。

　　裴离颤抖着双手给自己喂下药，因为太急迫没有用水服用，药片卡在了喉咙里，胃里的酸水再次汹涌上来，还是忍不住跑去厕所抱着马桶吐的一干二净，喉咙里卡住的药丸顺着呕吐，吐到了马桶里，等稍微平复一点，裴离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给自己倒水。

　　热水因为手抖，把自己双手烫的通红，裴离却毫不在意，急迫的吃了药，许久才平复下来。

　　男人喘着气颓丧的坐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弄湿了手表和裤子，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风平浪静的晚上，手腕处又在做痒。

　　第二日，又是一身精英形象的裴离出现在客厅。

　　小朋友打量的眼神引起了裴离的注意，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裴黎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走上前给男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口。

　　裴离不自在的收回了手，尴尬抬手看了看时间：“今天让小张开车送你去学校，我有点事。”

　　裴黎没什么意见的点点头，男人又说：“吃完早饭在走，别胃疼了，好好听话，我先走了。”

　　男人没等裴黎反应，就急匆匆出了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算得上狼狈，他怕裴黎看出点什么，他并不愿意让裴黎知道这件事。

　　今天的空气很好，这是进病房前裴离脑子里唯一的一句独白。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身上插着管子，裴离就站在窗外静静的看着她。

　　“先生，你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吗？”身后有个小护士狐疑的看着他，在见到男人正脸的时候还是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裴离转头注意到小护士手机端着的东西，怕惊动里面的人小说说了句抱歉，快步离开了。

　　裴离没有走太远，他去找医生咨询了林秋的病情，得到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诊断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冒用裴黎的身份给人办理了转院，去了更好的医院。

　　裴离做完一切，回到病房外远远的看到秋已经醒了，和小护士闲话说着家常，小护士再给林秋配药。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这张脸了，以往是在冰冷的墓碑上，而现在是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他们就隔了一扇门。

　　呼吸突然又变得急促起来，裴离先一步离开了病房，他怕继续看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发病。

　　病房内林秋意有所感的望向门外，打开房门却什么都没有，小护士见了赶紧把人劝回来：“林小姐，您现在还不方便下床。”

　　林秋仿佛刚刚回神一样，敷衍的问：“好好好，我回去，小护士，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门外站着一个人？”

　　小护士还要去下一个病房，见没什么事，依旧忙着自己的事，随口回：“没注意。”

　　林秋却不死心，她明明看到了，门口站着他的儿子裴离，为什么不见了？

　　小护士安抚好她的情绪，回了服务台就听同事们在互相八卦。

　　“就406那个病房，刚刚他儿子来过了，长的巨帅，咔咔一顿就刷了十来万转院，还是最好的病房。”

　　“可是如果真那么有钱，哪位病人又为什么在普通病房住了两个月。”

　　又有一个护士回忆说：“我有印象，她的手术已经不能再拖了，但是因为钱的问题一拖再拖，现在已经耗不起了。”

　　众人还待再说，护士长迅速打断他们，警告道：“赶紧散了，上班时间不是来聊天的，有这时间不如多看看病历，没下医嘱的赶紧找主治医生把医嘱下了！”

　　等人都走了，其中一个关系好的凑上来讨好道：“发那么大火嘞，哪位到底什么来头？”

　　怕好友说错话，护士长有意提点两句：“那位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少招惹是非。”

　　裴离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有这么一出，不过就算知道了，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车是没有办法开了，裴离上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名：“去雾愿。”

　　裴黎从未踏足过这里，而裴离则轻车熟路的给自己挂了号：“约叶琳小姐的。”

　　前台十分敬业的微笑服务：“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诊所没有一位叫叶琳的医生。”

　　裴离反复让人确认几遍才想起来这个时间，叶琳要几年后才进入诊所入职。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果着急可以先挂我这，看你方便吗？”

　　前台见人打了个招呼，裴离转头认出人。

　　宋璟，叶琳的老师，他们的见面提前了许多。

　　等两人在出来的时候，裴离若无其事的和前台打了招呼。

　　等人走后，宋璟就收起了得体温柔的笑，什么都没说回去复盘刚刚会诊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