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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裴离是裴黎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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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离厌恶的抬起头,男人和自己长的十分相似,但是又十分不同,这时候的裴离青涩,倔强,身形也十分单薄。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十七年后的他,男人气质沉稳,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同。
唯一能够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估计只有这张相似的脸,眉眼间的神色却又不太一样。
裴离放开他,摩挲了一下手指,才缓缓道:“裴离,原本是这附近福利院的孩子,因为误会被孩子们排挤了三年,好不容易被人收养了离开了这里。”
裴离漫不经心道:“可惜养父嗜赌成性,酒后实施暴行,养母却待你十分和善。”
“一次夜晚,喝醉了的男人闯进了屋子里,拿了一把菜刀肆意挥舞着,差点伤到了养母,于是你不在沉默,第一次和他动了手,而你右肩上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男孩抬头,紧蹙着眉,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问“你到底是谁?”
裴离本来的计划是把人强硬带回家,让他走完自己所规划的路,可是又看到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脸上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神色,心里蓦地又软了。
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下来,蛊惑道:“别怕,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你可以依赖我。”
少年看着他:“你要什么?”
裴离被忽视也不生气,心情颇好的笑了笑,脱了一件西装外套给少年披上了,推着他往外走,这个巷子里面的味道实在有些不适应,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想着:这天太冷了。
巷子很深,少年被推着在前面走着,裴离在后面跟着,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裴离偏头看去,是之前散落的书本。
裴离记得这一天。
今天是养母的生日,裴离用自己整个暑假兼职得工资买了一个昂贵的蛋糕,亲手写了信,就为了给养母一个惊喜,本来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养母收到信泪眼涟涟拉着裴离的手说谢谢,气氛一派祥和。
就在这个时候,裴离拿出了自己买的蛋糕,正打算拆开给她看的时候,养父就回来了。
在自己的印象中,这一晚实在称不上好,温馨的氛围随着养父回来消失殆尽,后面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自从接受了治疗之后这些记忆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只是偶尔梦里会看到一两个片段。
裴离蓦地烦躁起来,手指朝口袋摸了个空,突然意识到陆迟应该是不抽烟的,无意识眯了眯眼用脚把本子踢远了一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至少他跟着我出来了。”裴离很庆幸的想着。
“我可以和你做交易,你能给我什么?”
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他的声音太小,裴离都怀疑是自己幻听,少年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下意识回。
“所有。”
回想这一夜,少年始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因为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自己就不明就里的跟着人回来了。
裴离说的那一句“所有”少年没信,周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少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穿上拖鞋打开了卧室门,裴离就坐在客厅里,见人出来了叫人吃早饭。
平心而论,两人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个是上学时间紧,晚上在医院照顾完养母,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学校,根本没时间。一个是因为独居久了,自从创业当老板以后,都是睡到自然醒,醒来了就可以直接吃午饭了,自然没啥必要吃完饭。
但是裴离一大早还是叫周意去买了早餐,总觉得这事总要有个仪式感。
少年起的早,头发还有点卷,有些不自在的坐在男人对面,一打眼扫过去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看到裴离自然的样子,也放松了下来。
粥里面加了红糖还有红枣丝,熬的软烂甜腻,却十分符合少年的口味,生煎包是自己兼职对面的一家饭店卖的,每天都人满为患。
裴离见人吃的差不多,拿出一纸合同递给他。
少年喝粥的手一顿,平视他。
男人笑了笑开口:“卖身契。”
少年逐行看下去,仔仔细细得看,这是一份完全不对等的合同,里面所有的条款都是对裴黎有益的,他已经不在问为什么裴离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的隐私,他只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裴离沉默良久,张开口想随便编造一个谎言糊弄过去,又看到男孩的眼睛,他在紧张。
少年目光直视裴离,手却下意识放下碗筷,手指无意识的弯曲,裴离心想,这是和他一样的下意识动作啊。
“裴离,你知道吗?你有些时候真的很不会伪装,你在害怕什么?”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裴离的脑海里,那是他的心理医生私下和他说的一句话。
那句谎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裴离看着眼前人无奈的笑了笑,慢悠悠解开睡衣扣子露出右肩上的伤疤说:“我啊,我是你啊,三十四岁的你。”
成功看到少年震惊的表情,裴离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想了想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出现过这种表情,自己看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甚至,还有点兴奋!
少年看着他,下意识想反驳,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张了张口依旧嘴硬说:“我宁愿相信你是为了包我。”
裴离好整以暇的看了他一眼:“我想包你还不如自己用手,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到我们确实是一个人,我很难向你解释。”
他问:“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说完又想起肩上的伤疤,不过确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已经淡化许多的伤疤。
男人讥讽一笑,凑到男孩身边,颔首示意他:“就我们这张脸,还要证明什么?”
太近了,他甚至能够闻到男人衣服上带的香水,他说的没错,两个人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裴离感到男孩的排斥,收回笑容,语气淡漠的说道:“孤儿院里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受了很多委屈吧。”
这事过去很久了,不论是少年的裴离还是三十四岁的裴离,这事都太过久远了,明明应该在记忆力淡去的一件事却偏偏像个印记一样,不在意了而已。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除了自己和当时的小女孩根本没人知道,小女孩还是个痴傻的。
少年听到男人的这句话,回想那段岁月,被人泼了水的被褥,餐盒里面投放泥土和虫子,偷走洗澡放在盆里的衣服,眨眨眼道:“都过去了。”
还是年轻,提了一点往事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随后又想想,他才多大,今年也就十七,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年纪。
他缓步起身走到男孩身后,从背后握住男孩的手拿起笔,在耳边轻轻说:“都过去了,所以我们都该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两人重叠在一起的手抓上一只笔,一笔一划坚定的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裴离却是裴黎。
“裴黎?”
裴离放开人,用指尖不轻不重的点点签名开口:“离这个字不好,意味着分离,我不喜欢,我想给你取个黎,意为黎明,初生的太阳,也是熬过黑暗迎来的黎明”
少年沉默许久,就在裴离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到男孩说“好”。
吃完饭裴离送人去了学校,递给裴黎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新的手机:“联系人第一个是我,在外面叫我陆总,放学了我来接你,有个东西要给你,。”
裴黎接过东西,欲言又止:“算了。”
没说完的话不必再追问,裴离笑笑什么都没问,温柔说:“下次见。”
裴黎握紧拳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想回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等他最后,裴离没有开车回公寓,去了陆家的公司,虽然陆家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好歹名义上是陆家的人,怎么说也该去看看。
裴离带人回去的那个晚上就确认过了,这具身体和自己并无差别,甚至手腕上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那些痕迹太多了,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才刚刚结疤,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丑。
裴离静静看着手腕,最深的那一条确和剪刀剜的痕迹一样,半晌无言,只能拿出手表挡住。
在陆迟的记忆里,陆家还有一个女儿,十六岁就出国学习去了,每年放假才有机会回来。
裴离之前学的金融和审计,硕士毕业后获得了去大厂工作的机会,带领自己的团队也拿了不错的成绩,进公司三年就已经坐上了副总的位置,后来又辞职带人单干,所以裴离并不惧怕高位。
“陆总早!”
“陆总早上好!”
……
裴离刚进公司,就陆陆续续有人打招呼,裴离点头回应直接搭乘专用电梯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很有眼力见的泡了一杯咖啡,又准备了一份蓝莓的甜品,因为陆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准备一些蛋糕。
裴离沉默的看着秘书准备的蛋糕,这个习惯和他如出一辙,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
裴离第一次来这,并不着急处理文件,没必要贪这一会儿的时间,目前最重要的是摸清陆氏集团的底,他点下通话叫秘书进来。
秘书是一位十分干练的女性,能力很强办事干脆利落,裴离让他去办个事。
周意第一次被裴离叫去办私事,能够干到她这个级别的那个不是人精,听清楚裴离的要求开口:“陆总,大概什么时候要?”
裴离回:“今天下班前。”
不到下午下班时间,周秘书就带着一个信封回来了。
公司的业务很多,文件也很多,光是项目报表就有厚厚一叠,想要快速了解公司目前主要的项目,只能每一个项目都核对一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咖啡已经凉了,周秘书被他叫出去办事,咖啡没人续,他已经忙到没有时间去泡咖啡。
这几天信息太多,自己的私事还没弄明白就要被这公司的文件烦死,项目文件又多又杂,陆氏集团涉及的方面很多,叹了口气也只能看,因为完全不了解公司的目前的项目有哪些,又只能每一个都过目一遍。
等裴离终于吃透了已经是下午了,又连续开了几个会,忙成狗陆总也有时间嘲笑自己:“果然我只有劳碌的命。”
陆家公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和老牌的家族企业一样,高位管理大多数都是和陆家连亲带故的,有些话并不好直接在会上说出来,除去这些,还有一些隐患,对裴离来说倒算不上难。
等裴离处理完所有的文件时间已经不早了,收拾完下班,顺手将晚上准备的蛋糕送给了周秘。
“去七中。”裴离上了车吩咐人开车,小张不明就里的启动车子出发了。
裴离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可能会晚,又打开手机给裴黎打了电话,手机嘟嘟的响了几声没打通。
裴黎倒不是故意没接电话,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这天发生的事,手机也被他遗忘在背包里一天都没开机,自然接不到电话,校门口人很多,裴黎顺着人流拖着速度往外走,站在路边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早上那辆车,不说失望是假的。
校门口人流熙熙攘攘,裴黎站在门口等着人来接,可是等了一会也没有见到人。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一眼望过去全是家长过来接自家孩子的。
裴黎突然反应,原来自己是期待的吗?他轻轻扯着嘴角嘲讽的一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男人的话说的太过自信,莫名给了他一种坚定的信念,以至于才会傻傻的站在这里等着。
“小朋友,你在哭鼻子吗?”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几天天气不好,连着几天的阴天还吹着风,裴黎下意识转身。
男人笑着站在他身后,手上带了一份热的可可:“晚了一分钟,给你带的喝的。”
手上热可可传来的温度,让裴黎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不是假的,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是假的,裴离就站在自己眼前,十七年后的自己就站在自己面前,回想起裴离问自己在福利院里受的委屈,开口道:“那你呢,这十几年你过得好吗?”
裴离装没听清,从兜里摸出一支烟,不点就咬着:“什么?”
裴黎见他不愿多谈,也放下话题,两人上了车裴离才看到小孩穿的单薄,冷风黏黏糊糊的还在吹着风,早上开车听车内新闻还说要下雨,随手脱了件衣服丢给裴黎,又叫小张把空调调高一点。
小张叫陆总带了个男孩上车,好奇的眼睛在两个男人转动,两人虽然长的相似,但是却能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裴离气质沉稳,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涵养,用小张的话来说就是“优雅绅士那一挂的”。
而另外一位,却找不到具体合适的可以形容,帅是真的帅,但是比上裴离就太青涩了,看上去更加鲜活。
又想起陆迟在外的那些传闻,以为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什么大事,抬头想再看一眼,裴离睨了一眼,小张惊出一丝冷意,连忙移开视线把挡板放上来,他总觉得最近陆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裴离看着少年拒绝了自己的外套,倍感可惜,懒散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笑着说:“拆开看看吧,送给我们两个人的礼物。”
信封里是一份新的身份证明,小裴离正式改名为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