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白绫》静安晚

14、第十四章——这并不好玩

　　被冷水浇的感受是冷到骨子里的。唐汉宵抖了一下身子，甩了甩湿了的头发。压制住内心汹涌的怒气。扭头看着地上的木桶，轻笑一声说:“计划的挺周到啊，这样很好玩吗？”

　　可能他脾气真的很好，被浇了冷水都没有去找始作俑者的麻烦。唐汉宵走到大二的寝室楼，到106宿舍，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他一向讨厌吵闹，再加上刚被浇了冷水，生气的敲了敲木门。随后平静的推开，看到舍友们背着他看电影，吃零食。怒火攻心，关上门。走到桌子前，拿走笔记本电脑，关掉。又拿走薯片与糖果，丢到垃圾桶里。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舍友都震惊了，但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在宿舍里做任何娱乐项目。包括看电影，吃零食。更包括大声谈论任何事物，八卦。这些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唐汉宵站在桌子前，右手拍在桌子上。声音严历又冷漠的问。在一个月前他的确当堂宣布过，其他人也记住了，但谁知道他们会在今天破例一次。

　　“那，那个。”坐在上铺戴着眼镜的一个黄色头发的男生从蚊帐中探出手，对唐汉宵说，“汉宵，其实他们也没有错。只是看个电影而已，我们原想着等你回来一起看，但等了许久你还是没回来。所以，所以就提前看了。”

　　“……”唐汉宵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咬着下嘴唇。低下头看着破烂的桌子。想了一会儿，忽然红了眼。叹了口气，抬头对其他人说:“行，那么就是我错了。我误会了你们，向你们道歉。那你们就继续看电影吧。”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重新打开，点进一个软件继续播放刚才的电影。放在桌子上，电脑画质不好。原本唯美的画面，被压缩成压抑的画面。跟恐怖片一样。但男生们依然爱看，即使有时电脑会卡得死机，画质低得看不清。他们也不嫌弃。

　　这台笔记本电脑是他们四个人用三年的零花钱凑一起买的最便宜的。789元，他们四个人中唐汉宵出钱最多，也是最珍视这个电脑的人。在买下来时，他十分心疼自己的钱。但一想到以后能拥有自己人生中第一部电脑，就又窃喜起来。

　　这台电脑用了两年，已经逐渐老化了。唐汉宵不让大家用，也是不想让电脑继续工作，它已经尽了它最后的使命。

　　左容看着小小的电脑，又看着卫生间里的唐汉宵。也叹了口气，“既然小宵都发话了。那大家也别再看了吧。让电脑休息一下，电脑都变烫了。”

　　此话一出，坐在左容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孩立刻行动起来。站起身拿起电脑关了他。收好电脑放在唐汉宵的床上。后回到座位上，继续沉默寡言。

　　戴眼镜的男孩坐在床上，看着一本叫《昆虫记》的书。看到甲虫时，唐汉宵正好从卫浴里出来，他拿着白色的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大家没有继续看电影，有些欣慰。

　　“我以为你们会继续看下去，看来小克真的已经老了。”

　　他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看着躺在床上的电脑。笑着说，小克是他给电脑取的名字。他喜欢小克，所以一直爱护着它，生怕他们把小克弄坏。但现在小克没有被弄坏，而是自然老化了。

　　“……你，你们肚子饿了吗？”

　　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孩叫祁安正，长得挺高，也很帅。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聊天，日积月累慢慢的也就不会说话了。

　　听到祁安正的声音，第一个震惊的是金发男生。他拉开拉链，开心的探出头来，喜出望外的对祁安正说:“安正！你会说话了诶！”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难道我以前没说过话吗？”

　　祁安正的声音很性感，带着点冰山的冷淡。让人听了沉醉其中。这也是他受欢迎的原因，但他不喜欢与人相处，所以开始沉默寡言。从大一开始，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在大一上学期，因为声音独特祁安正曾被播音社推荐去录制广播。一录就是一学期，到了不一下学期，祁安正因发烧告别了广播录制。

　　但他的声音一直留在了南京大学的学生的耳朵里。如一缕清风，吹拂在了南京大学。

　　“我就是惊讶嘛！你自从告别了广播室，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如今能再次听到真的很开心诶！对了，我确实有点饿了。食堂的午饭一点都不好吃。我们要不去外面吃吧！”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有钱，Justin。如果你想出去吃，那你就自己去吧。我倒是觉得食堂的饭菜挺好的。”

　　唐汉宵吹干头发，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拍拍手，对开心的Justin说。很显然，他并不喜欢Justin说的话。左容也觉得唐汉宵说的对，附和的点点头。

　　Justin看到没有人支持他，生气的嘟起嘴。踢了踢被子，“你们不吃就不吃！哼！”

　　Justin是英国人，长得一张可爱的天使脸。眼睛是漂亮的青绿色。说话的时候声音语气很像正太音。软软的，很像小孩子。这也是Justin被人诟病的原因，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小孩子，看到他本人后，才发现他原来是一个大二的学生。

　　在一些同学的眼里，Justin说话太过绿茶，太过奶气。经常开他的玩笑，在大一时总有男同学欺负Justin。理由都是他的声音不像男孩子，他太过绿茶。甚至有人怀疑Justin是变性人。如果不是被唐汉宵阻止男同学，Justin就真的要被打成残废了。

　　“Justin，你下午有课吗？”

　　左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外卖软件。抬头问在床上生闷气的Justin，他等会儿有节金融课，不能陪Justin一起去外面吃饭。所幸替他点一个外卖，不然等会儿Justin又要大闹特闹了。

　　“没有。”Justin把蚊帐收好，双手撑在床上。头抵在手上，双腿晃来晃去。可爱的对左容说。他有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像金子一样熠熠生辉。青绿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光怪陆离。

　　“那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个外卖。等会儿你记得去领。”

　　左容看着床上摇头晃脑的Justin，宠溺的说。Justin想了一会儿，开心的对左容说:“我要吃烤鱼！烤鱼好吃！还有薯条，炸鸡！”

　　Justin吃不惯中国菜，喜欢吃各种垃圾食品。比如刚才的薯条与炸鸡。

　　“吃那么多垃圾食品，小心把你的肚子吃坏哦！”左容笑着阴阳怪气道，虽然不赞同Justin吃垃圾食品。但还是点了他想吃的烤鱼，薯条，炸鸡。

　　“好吃的东西怎么算垃圾食品啊！只要自己喜欢吃，世界上所有的食物都不算垃圾食物。我喜欢薯条，炸鸡。那它们就不算人们说的垃圾食物啊！”

　　Justin歪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笑着温柔的说。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很像小狗狗。

　　“好，听你的。”一向喜欢挑刺的左容，今天却没有生气的咒怨Justin的歪理，而是像宠小孩一样答应了他。

　　“汉宵呢？”祁安正写完辅导员给他布置的作业，抬头看见唐汉宵已经不在宿舍了。

　　“他出去了，他总是独来独往。习惯就好了。”左容点好外卖，起身伸了一下懒腰。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祁安正的话。

　　“行吧。”祁安正写作业的笔一停，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嘴唇，在笔记本上写上一个爱心，又小心翼翼的给他涂上红色。

　　唐汉宵穿着校服，来到篮球场，站在树荫下。避着太阳，看着篮球场里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们。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篮球场上。像镀了层金子，男孩子们的声音与动作混入聒噪的蝉鸣之中，混入炎热的风中。形成一个特别的风景，一首热烈的交响曲。

　　他穿的很厚，宽大的校服外套披在瘦削的身体上。像一个坚硬如铁的盔甲，保护着脆弱的他。

　　正准备坐在椅子上看篮球赛，一直都没响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拿出小小的手机，看到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但接通后，才发现是安辞意出事了。

　　“你好，请问是安辞意的家属吗？安辞意因寻衅滋事正扣押在派出所。请你来派出所将他赎回去。谢谢。”

　　唐汉宵听到安辞意，寻衅滋事，派出所这几个字，立刻知道了一切。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好，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后，唐汉宵手捏着眉心。生气的说:“死小兔崽子！三天不打，就知道在外打架！天天都不让人省心！”

　　向左容报备自己要出去一趟，下午的课帮自己请一下假。左容也愉快的答应了。唐汉宵还对左容保证自己生日时，会带他去他最想去的拙政园。左容虽然不是很相信，但还是开心的应了下来。

　　唐汉宵说过的话从没失信过。

　　派出所里，一个小拘留室里，坐着一个遍体鳞伤，沉默寡言的男生。他穿着一件高中的校服，不过已经脏的看不清这件校服原本长什么样了。他的裤子更是已经脏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脏裤子。

　　他是安辞意，是唐汉宵的弟弟，是唐晓辞的“私生子”。

　　他无声的坐在拘留室的椅子上，焦虑的看着周围，焦虑的等着唐汉宵的到来。

　　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一些警察都下班了，还是没有等到唐汉宵的到来。他有点失望，低下头摩挲着双手。冷冷的眼泪在他眼眶停留，他怕唐汉宵真不来接他了，他怕唐汉宵不要他了。

　　他怕自己又没有家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家，他怕因自己的冲动就没有了。他害怕，焦虑，更难受。

　　不过，幸好。唐汉宵并没有不爱他，并没有不要他。他姗姗来迟的出现在警局门口。他如神明一般，降临在安辞意身边。

　　他跟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情况后，大步流星的走向拘留室。打开拘留室的门，生气的看着坐着的脏兮兮的安辞意。压抑住内心里的怒意，平静且冷漠的对他说:“安辞意，走了。”

　　安辞意听见唐汉宵的声音，激动的转头看着。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来了，他竟然真的来派出所了。安辞意眼里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救赎的光。

　　“……哥，哥。”

　　他颤抖的叫着，他很少叫别人哥，也很少这样热泪盈眶的看着一个男人。唐汉宵是例外，他是哥哥，是他的哥哥。

　　“走了，叫什么哥。”唐汉宵生气的说，转过身走到警局门口。转身面对着警局，双手插进口袋里。冷漠的看着，他几乎是从大学一路狂奔到警局的。大夏天，他穿着厚厚的校服。在烈日当空跑了整整三十分钟，换成普通人早就累得倒下了。但他像无事一样，平静的站在门口。灰白色的瞳孔映着模糊的警察局。

　　安辞意从拘留室出来，跑向唐汉宵。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唐汉宵定力好，即使安辞意像小狗一样向他扑过来，他也没有往后倒去。

　　“哥！”安辞意喜出望外的喊着，现在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是安辞意。他把唐汉宵抱的很紧，生怕下一秒唐汉宵就会从他眼里消失。

　　“哥哥哥！叫什么哥！下去！”唐汉宵扒拉开他，生气的对他骂道。安辞意像充满了电一样，欢喜的看着唐汉宵。很像一只小狗，唐汉宵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安辞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然后，什么都没说的拉起他的手就走了。

　　在送安辞意回去学校的时候，唐汉宵一路沉默寡言。如之前每天与安辞意相处的日日夜夜。安辞意握着唐汉宵的手，无意间瞥见他哥手腕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疤痕，看着很可怕。

　　出于礼貌，安辞意没有开口问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只是沉默的握着他哥的手，沉默的朝前走着。

　　到了学校门口，唐汉宵看着曾经熟悉的校园。松开安辞意的手，对他说:“回去好好上课，别给我添乱。要是我发现你又闯了祸，下次我就不去派出所领你了。”

　　又怕安辞意没听懂，拍着安辞意的肩膀，生气道:“听见没！”他像一个大人一样，催促，教导着安辞意，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大人。

　　安辞意用力的点着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唐汉宵，颤颤巍巍的说:

　　“哥，给你的……给你的信。”

　　“给我的？”唐汉宵疑惑的看着那封信，那是一个用粉色信封包裹的信，它被保护的很好，一尘不染。与安辞意身上极不相符。

　　“哥，”他重拾起勇气，大声的对唐汉宵说:“哥，请，请收下我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