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 · 上（温祈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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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岁末除夕，祝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阖家团圆，万事如意！”
卧室里，温祈穿好棉服，拉开窗帘，把对面被冰雾覆满的玻璃窗关紧了。
“大早上的，你能不能别听你那破收音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杨方躺在她身后的床上，被吵醒的起床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温祈安静地换好鞋子，顺从地关掉了手机上的电子收音机。
“我要去公司收拾东西，你别睡太晚了，对身体不好。”她把桌上的手机放进衣兜，抿了抿唇，轻声劝道。
杨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早点回来煮饭吧……”
话音落地，变得冰凉。
温祈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又过了几分钟才抬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暖棕色帆布袋，压低声音出了门。
手机弹出两条天气预警，温祈没仔细看，退出工作小组的群聊，下了公交。
阴云来来回回飘荡着，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街上行人如织，大概是除夕的缘故，路旁尚在开张的店铺皆有人光顾。
她走进一栋写字楼，刷卡进了电梯，来到自己的工位上。
“哟，看看是谁来了。”梁文晓余光瞥见她，转动椅子看了过来。
可办公室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祈没理他，只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把工位上一些细小的东西收拾好，要带回去的全部放进包里。
“嘁，拜金女而已，装什么清高。”
梁文晓自作自受吃了个瘪，又想挽回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张口便故意嘲讽，全然不知自己满口恶臭。
温祈不想再听，干脆拿了水杯，去茶水间里接水去了。
梁文晓坐在椅子上转悠着，嫌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像一只阴沟里饿得发慌的老鼠，总想冲上去咬人一口。
忽地，他看见温祈随手放在椅子上的手机。
苹果最新款，是网上讨论最热的型号，iphone14pro暗夜紫，简直快要成为一件时尚单品。
他盯着透明手机壳里那片流光溢彩的紫色，阴暗又愤恨地想，她凭什么买得起？平时看着温温柔柔跟朵小白花似的，谁知道她背地里是怎么舔她男朋友的？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进我们公司实习的。
真是恶心。
梁文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扭曲的心理叫嫉妒。
这份嫉妒驱使着他，伸手将温祈的手机拿了过来，藏进自己的裤兜里。
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神气。
梁文晓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如同一位正义使者，即将揭穿女巫邪恶的真面目。
温祈从茶水间里出来，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已经不见了，等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时，想找手机才发现找不到了。
她起初以为自己忘了，又在工位上四处翻找了一下，怎么也找不见后，才开始着急地问梁文晓：“你刚才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诶，你没事吧？手机丢了也找我？请问我是你家保姆吗？”他志得意满，高傲地像只孔雀，一边讥讽着她，一边欣赏她脸上急切的神色。
温祈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的人，是会故意制造别人的痛苦，并以此来慰藉自己脆弱而又贫瘠的内心。
她没想和梁文晓这样的人吵，只回过头再次翻找了一遍。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后，温祈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掉在来的路上了。
怕被别人捡走，于是她抓起椅子上的帆布包，匆匆忙忙跑出了公司。
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呢？
大雪纷飞，温祈被冻得指尖发红，视线沿着苍白的地面一遍一遍寻找。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给她买过这样贵，又这样好的东西。
毕业时，杨方牵着她的手，当众把它当做惊喜送给了她。
她仓皇地捧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听见杨方对自己说：“这是我用我的积蓄买的，送给我最爱的女朋友，我这么爱你，你以后可一定要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陪我度过余生。”
身旁的室友惊呼，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讲：“这个手机超火的！他对你是真爱！”
“遇到这种男的还等什么？快收下毕业礼物，答应他吧！”
“哇！真的太甜啦！”
她像是被一双双大手推搡着往前，匆忙点头答应，竟然又流出了泪水，不知道是不是感动。
之后她握着这个手机，听了无数遍“他对你这么好”，恍惚中好像觉得自己真的得到了一张爱的证明。
她渐渐开心起来，逐渐以为这份爱就是她的全世界。
就连杨方都对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这样爱你。”
可是现在，她把这份爱弄丢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不要变成没有人爱的可怜虫。
温祈逐渐成了一只固执的鹅黄色毛毛虫，沿着来时的路一遍一遍地走，一圈一圈地绕，好像着了魔，入了嗔，无法解脱。
一切都那么冷。
风吹着，雪落着，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她终于累了。
她想回家。
于是她徘徊着，站立在街头，努力尝试着调动胸腔内被冰封的勇气。
但日子不都是坏的，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降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生走到她面前，主动问道：“我看你一直在这个地方来回走，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温祈怔了一下，抬起头，隔着飘雪看见对方温润清和的眼睛是那么漂亮。
于是她鼓起勇气道：“我手机丢了，想借手机打个电话……可以吗？”
男生弯着眉眼，笑道：“可以啊，没关系的。”
“谢……谢谢。”
温祈接过手机，打下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响铃时，她下意识往旁边走了走，像是怕电话里传出不好的声音。
果然，电话被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事没事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听语气，对方似乎还没睡醒。
“我……杨方，你可不可以出来接我一下……”
她说话时顿了一下，像是哽咽。
“这大冷天的，我出来多麻烦！你不如自己打车回你父母家吃算了，午饭你也不用回来煮了，我自己点外卖。”
“可是……”
“诶呀，我知道你跟家里人不对付，但你们总归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总不能以后都不回家吧，你今天过去就当缓和关系呗！”
温祈还想再说，杨方却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把手机还给了男生。
“谢谢你。”
“不客气。”
她目送着对方离开，又成了孤身一人。
太阳在云层背后缓慢地蠕动着，温祈再度回到那个熟悉的房子时，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12点15。
黄孝白看见她回来，只说了一句：“你倒是赶得巧，饭都煮好了。”
温祈喊了她一声：“妈。”
无人应声，她又看了一眼高坐主位的男人，道：“爸。”
已经被叫上饭桌的温耀看见她眼睛一亮，像是一下被点亮了几颗星星，从椅子上跳下来，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抱了过来：“姐姐姐姐！”
温祈蹲下身，露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龙龙诶！这是小龙龙！”温耀伸手抓了抓温祈帆布包上吊着的恐龙挂饰，惊喜地叫了一声。
“嗯对，你有一只大龙，姐姐这个是小龙。”温祈笑道。
“带弟弟过来吃饭，”主位上的男人终于发号施令，“你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吧。”
除夕团圆饭，他们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气氛却不似外面响动的烟花浓郁。
“来，我们耀耀吃啊，吃这只虾……”
“快去，给你弟弟倒杯水来。”
“诶呀宝贝真棒！再吃一个啊来……”
不知怎么的，温祈越吃越冷，仿佛被屋外的过分繁大的雨雪感染了寒意。
这么多年，还是没能习惯。
最终她搁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黄孝白，说：“妈，我手机丢了，能不能把上个月上交的工资还我？我要再去买一个新的，不然工作什么的也不方便……”
“啪——”
坐在对面的黄孝白把筷子拍到桌面上，扭头看向她，叫道：“你怎么回事啊你？别人家儿子女儿都是一个月给爸妈三四千的，你就给个一千多点还想七拐八拐要回去？”
“我告诉你没门！这些钱都是我留着给我们家耀耀以后买房子娶媳妇用的，你不是能耐得很吗？偷偷摸摸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名字给改了，不就是嫌家里不好？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会自己多赚点？还想伸手问家里要钱？问你男朋友要去，他不是给你买了一个吗？你让他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耳边听着这些话，温祈看着她，忽地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点恨意。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一家四口。
十年前是一对夫妻，十年后是一家三口，她是这个家里的仇人。
胸口闷得难受，愤怒横冲直撞，几乎一下就把她的心占满了。
温祈不是没反抗过。
她早就明白，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所以她叫祈娣，而她的确也不负所望，为她的父母“祈”来了一个儿子。
她也哭过，怨过，所以在她成年后，她独自一人去改了名字。
此后她逢人只说，我叫温祈，祈愿安乐的祈。
不曾想，这件事被她的父母记恨了五年，他们说，她的心太毒，她在诅咒她的亲弟弟。
如今，仍旧是这样。
她站起来，把桌上供奉祖宗一样的饭菜全部推倒在地，她流着眼泪，愤怒大喊：“你们是不是恨不得我去死啊！为什么不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把我掐死，这样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不好吗？！”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
像是一下扎破了他薄弱的自尊，温洪涛猛地站起身，怒道：“一家之主还在桌上坐着呢！动不动就摔碗掀桌！谁教你的规矩！”
仿佛被逼到绝境，温祈终于无所顾忌，她含着眼泪笑道：“爸，你扪心自问，到底是你们一家的命重要，还是你一个人的脸皮重要。”
“滚！滚！”
温洪涛怒极，脸上的皮肉狰狞得像一只野兽，他反手拎起桌上的啤酒瓶，带着滔天的怒意朝温祈砸了过去。
玻璃瓶应声而碎。
鲜血淌过纱裙，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祈离开了家。
她腿上的血还在流，渐渐地，从一股一股，变成了一点一点。
风雪麻痹了疼痛，她想回家。
耳边传来各种声音，温祈慢慢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又回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她迟钝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上前敲响了房门。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人响应。
一墙之隔的屋内，杨方听见响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忽然觉得冷，下一刻又缩了回去。
还得下床去开门，烦死了，爱谁谁吧。
杨方躲回被窝里，又摸出耳机戴上了。
为什么不开门呢。
温祈执着地敲着门。
“咚、咚、咚。”
求你了，开门吧。
温祈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雨雪浸透发丝，寒风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风干。
最后的港湾也不再接纳她。
她该怎么办呢。
温祈低着头，站在门前，双手摸了摸衣温祈兜，只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十块钱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她只能一动不动地驻立在大雪中。
约莫过了半小时，温祈再度离开了。
这一次，她没有了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 · 上（温祈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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